到了縣城,張良把車停在縣委大院旁邊的停車場——有專人看車,停一天兩毛錢。他鎖好車門,領著唐糖往街上去。
先去吃飯。
張良選了一家國營飯店,不是火車站旁邊那家吃麵條的,是縣裡頭算體面的那種——門口掛著紅燈籠,大堂裡擺著八仙桌,桌布是白布的,牆上貼著選單。
唐糖掃了一眼選單——紅燒肉、糖醋魚、乾煸豆角、木須肉、蛋花湯,價格比普通飯館貴個兩三毛,但菜量大,味道也好。
張良點了紅燒肉、糖醋魚、乾煸豆角和一碗蛋花湯,又要了兩碗米飯。
“好吃。”她說。
張良看著她吃得香,自己碗裡扒了兩口飯,笑了一下。
下午兩點,電影開場。
縣城電影院在百貨商場斜對面,一棟兩層的老樓,門口豎著一塊手繪電影海報牌。
今天放的是《小花》——唐糖聽說過這片子,1979年上映的,劉曉慶和唐國強演的,講兄妹情深的故事。
這個年代看電影是正經的約會專案,買張票兩毛錢,在黑暗裡坐兩個小時,是多少年輕男女攢了一個禮拜話頭要說的事。
張良買了兩張票,中間的位置。兩個人檢了票進場,電影院裡己經坐了大半,大多是年輕男女,也有帶孩子的。燈光暗下來,放映機“咔咔”地響著,一束光柱從後頭的放映室射出來,打在銀幕上,亮了。
電影開始了。
唐糖看電影看得挺投入——畢竟穿越快一年了,娛樂活動匱乏得要命,除了從空間裡淘幾本言情小說看看,沒什麼消遣。
看了二十分鐘,她感覺手背上有東西碰了一下。
溫熱的、乾燥的,試探性的。是張良的手指。
他的手先是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無意間蹭到的。等了幾秒,見她沒縮回去,他的手指就大著膽子覆了上來,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又過了幾秒,他的手指往裡扣了扣,試圖跟她的手指交錯。
唐糖沒動。她嘴角彎了一下,任他握著。
張良手比她的大很多,扣上來的時候幾乎把她整隻手包住了。他的手指很長指腹貼著她的手背,溫溫熱熱的,力道控制得很輕。
唐糖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
張良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一下,兩下,像是在描她的骨節。這個動作很小,但曖昧得要命——唐糖覺得手背上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火燙了一樣,酥酥麻麻的。
兩個人都沒看電影了。
銀幕上的畫面還在閃,劉曉慶在哭,唐國強在喊,背景音樂悲壯得不行。可唐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張良的掌心越來越熱,手指扣得越來越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手背,像是在說什麼話,又像是在問什麼問題。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電影院裡很暗,只有銀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沒看她,目視前方,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唇抿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眼珠子在反光,不知道在看什麼。
唐糖忽然覺得電影院裡有點熱。
她把手收緊了些,主動回握了一下。張良的呼吸頓了一拍,手指攥得更緊了。兩個人就這麼握著手,誰也沒說話,誰也沒看電影,在黑暗裡感受著對方掌心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