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銷會前一天下午，運輸站的小巴車準時停在了供銷社門口。
軍綠色的帆布棚子，車頭擦得鋥亮，車身上印著“紅光運輸站”幾個白字。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藏藍色工作服
劉建設從樓裡出來的時候，看見那輛小巴，腳步頓了一下。
“你聯絡的車？”他回頭問唐糖。
“運輸站友情贊助的。”唐糖說，“站長聽說我們去市裡參展，說順路幫個忙”
姑娘們陸續來了。豆豆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碎花布衫，。小荷穿著藍色的運輸站工作服，手裡拎著個網兜
周小芳最誇張——拎了個大皮箱，跟去旅行似的，臉上紅撲撲的。
“就去三天，你帶這麼多？”唐糖笑著問。
“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嘛……”周小芳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媽讓我多帶點，萬一冷了熱了的。”
幾個人把貨搬上車——竹編樣品、髮飾、服裝、香包、展示架、桌布、鏡子、小櫃子……裝了滿滿一車廂。劉建設看了首咂舌：“這是搬家啊？”
“展會上得靠這些撐場面。”唐糖說，“您上去坐，我來安排。”
小巴車發動了，突突突地出了鎮子，沿著柏油路往市裡開。
車上西個姑娘擠在後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顏色……也太豔了吧？”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穿過紅裙子。”
“街上穿紅色的都是新娘子——平時誰敢穿啊。”
周小芳抱著那條淡黃色泡泡袖的裙子，臉紅紅的：“我倒是想穿……可我這身材，穿上好看嗎？”
“好看。”唐糖笑了笑，“年輕就是要穿好看的。我們十八九歲的年紀，穿什麼都好看。紅的黃的花的——不趁年輕穿，難道等老了穿灰布褂子再穿？”
三個姑娘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這是展銷會，不是街上。展會上全國各地的人都有，還有報社的記者來拍照。你們穿著裙子站在展位那裡——記者咔嚓一照，登在報紙上——那多風光。”
“拍照？！”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能拍照？”
“有可能。”唐糖說，“上次展銷會就有報社的人來拍。這次規模更大，肯定有。”
“我從來沒拍過照片……”小荷小聲說
“我也是！”周小芳湊過來，“我家就我週歲的時候拍過一張，框在玻璃裡掛牆上。我媽說那時候我還流著鼻涕呢。”
“那這次正好。”唐糖笑著說
“穿得漂漂亮亮的，拍張彩色的——雖然現在報紙大多是黑白的，但以後照相館能拍彩照了，咱們去拍。”
三個姑娘更興奮了，嘰嘰喳喳地討論哪條裙子配哪雙鞋、頭髮怎麼扎、要不要別朵花。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往後退，秋天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照在幾個姑娘年輕的臉上，亮得像鍍了一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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