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天空終於不再是紫羅蘭色，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與塵土的混合味道。災後重建的工作已經持續了三個月，陳錚搬到了城市邊緣的一處老式筒子樓裡。這裡沒有複雜的電子裝置，只有斑駁的牆壁和吱呀作響的木地板，是他為自己尋找的避風港。
他剪短了頭髮，換下了戰鬥服，穿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每天在廢品回收站分揀金屬和塑膠。他試圖用這種機械的、重複的勞動來麻痺自己，忘記那場差點吞噬世界的噩夢，忘記自己在虛數空間中破碎的意識。
但平靜的生活下，卻暗流湧動。
陳錚總覺得有人在監視他。走在街上，他會莫名感到後頸發涼；深夜獨坐時，窗外的樹影總像是一個佇立的人形。他檢查過住所的每一個角落，甚至用自制的探測器掃描過周圍，卻一無所獲。那不是電子裝置的窺探，更像是一種……直覺。
這種不安感在某個週末達到了頂峰。
那天，陳錚像往常一樣去城西的舊貨市場淘換一些還能用的零件。在一個堆滿廢棄電子垃圾的攤位前，一臺老式真空管收音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臺收音機外殼破損，旋鈕缺失，顯然已經被廢棄了很久。
“老闆，這個怎麼賣？”陳錚指著收音機問。
攤主是個缺了門牙的老頭，頭也不抬地說：“五十，壞了的，修不了，只能拆零件。”
陳錚付了錢，抱起收音機就走。他並不想修它，只是覺得這東西很像他——破破爛爛，被世界遺棄。
回到家，陳錚鬼使神差地給收音機接上了電源。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充滿了狹窄的房間。陳錚皺了皺眉，正準備拔掉電源，卻突然停住了手。
在雜亂的噪音中，他聽到了一絲異樣的節奏。
滴——滴答——滴——
那是摩斯電碼。
陳錚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在“神國”核心時，曾無數次破譯過這種程式碼。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滴——滴答——滴——
滴滴答——滴——
滴滴——滴答——
…………
這串電碼簡單而熟悉，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數字。
“08-15”。
阿雅的生日。
陳錚的手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臺收音機，彷彿它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這不可能。阿雅已經死了，她的資料在“靈魂熔爐”的淨化中早已消散，連同那個虛假的幻象一起，化作了虛數空間的養料。
“是誰？”陳錚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吼，“是誰在惡作劇？”
他猛地拔掉電源，收音機的螢幕瞬間黑了下去，電流聲戛然而止。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錚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他盯著那臺黑屏的收音機，足足看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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