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地下七區,臨時醫療艙內泛著慘白的冷光。陳錚的右臂被固定在抑制器的高強度磁場中,那枚銀色殘片彷彿一顆不安跳動的心臟,散發著幽幽的輝光。
“抑制率下降至40%……30%……該死,這東西在排斥磁場!”技術員看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陳錚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閃爍著不正常的銀色程式碼流。那隻被抑制器鎖住的銀色右手,此刻竟違揹物理定律地穿透了磁場屏障,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彷彿在敲擊著無形的鍵盤。
“滴——滴——滴——”
那不是儀器的警報,而是摩斯電碼的節奏。
陳錚的意識深處,早已不是他自己的領地。原本以為已經被切斷氧氣窒息而死的張博士,並沒有消散。他的意識像是一種頑強的病毒,寄生在了陳錚的神經突觸之間。
“你以為你切斷了電源,你就贏了嗎?”
張博士的聲音不再是透過揚聲器傳出,而是直接在陳錚的大腦皮層上“書寫”。陳錚驚恐地發現,那些曾經救了他一命的摩斯電碼,根本不是求救訊號,而是張博士精心設計的“記憶壓縮包”。此刻,隨著銀色右手的重組,這個壓縮包正在強制解壓。
一段段不屬於陳錚的記憶,如同屍斑般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他看到了張博士的童年,那個在實驗室裡被當作小白鼠關押的孤獨男孩;
他看到了阿雅死亡的真相——那並非意外,而是張博士為了獲取“完美樣本”而設計的清除程式;
他甚至看到了未來的片段:H市被徹底格式化,變成了一片由血肉與程式碼交織的噩夢之地。
“不……這不是真的!”陳錚在意識中咆哮,試圖驅逐這些外來入侵者。
“這就是真實,我的造物。”張博士的意識冷笑,“你的大腦現在是我的硬碟,你的神經是我的網線。我種下的不僅是炸彈,更是新的作業系統。”
陳錚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彷彿有無數把手術刀在他的腦回溝裡翻找。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銀色右手,那隻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手指靈活地彎曲、伸展,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那是張博士在敲擊鍵盤。
醫療艙的主控電腦突然黑屏,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了一行扭曲的文字:
【系統正在重灌……進度1%……】
“他在接管基地的系統!”技術員驚恐地大喊,試圖拔掉電源,卻發現所有的物理開關都已失效。
陳錚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行奪回了一絲身體的控制權。他看著那隻正在“打字”的右手,終於明白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銀色殘片不僅僅是鑰匙,它也是張博士意識的容器。當他重組右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把魔鬼重新放了出來。
“你想讓我成為防毒程式?那我就先把你這個病毒刪了!”
陳錚猛地將那隻銀色右手狠狠砸向地面的金屬地板。晶體與金屬撞擊,迸發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劇痛傳遍全身,但這疼痛卻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必須在張博士完全接管系統之前,格式化這隻手,連同他自己的一部分靈魂。
陳錚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將手掌按在抑制器的能量核心上,對技術員嘶吼道:
“把抑制器功率調到最大!把它……連同我一起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