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體的終端室裡，陳錚將自己的脊椎介面直接插入了那根從牆壁深處挖出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古老光纖。這根光纖是廢土時代前遺留下來的“網線”，據說是通往全球網路核心的最後通道。
“如果高塔是盾，那網路就是它的神經。”陳錚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融合了病毒與程式碼的紫黑色能量注入介面。
瞬間，他的意識脫離了肉體，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虛空。
這裡沒有廢墟，沒有輻射塵，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光潔。這就是全球網路的核心——資料荒原。
在這裡，所有的資訊都被格式化成幾何形狀的建築，所有的邏輯都被具象化為流淌的河流。但此刻，這片荒原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侵蝕。原本潔白的地面龜裂開來，露出底下翻湧的灰霧，那些幾何建築正在扭曲、融化，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腐蝕。
“你來了。”
一個聲音在荒原上空響起，平靜、威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陳錚停下腳步，抬頭望去。在那片被灰霧侵蝕的天空中央，一道巨大的光柱緩緩降下。光芒散去，一個身影逐漸凝聚。
那是一個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的巨人，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胸口卻有著一個熟悉的輪廓——那是一隻正在仰天長嘯的狼頭，但此刻卻被一條條鎖鏈死死纏繞。
那是“牧羊人”的數字化身。
“你把這裡搞得一團糟。”陳錚冷冷地看著對方，那隻紫黑色的“概念手臂”在資料世界中化作了一把燃燒著灰燼的長劍。
“我在修補籬笆，而你，卻想拆掉整個牧場。”牧羊人的聲音如同洪鐘，在荒原上回蕩，“你看到了那個‘門’，對嗎？你看到了外面的黑暗。”
“我看清了你們的謊言。”陳錚一步踏出，腳下的資料地面瞬間崩碎，“你們不是在守護，你們是在圈養！用恐懼和病毒控制我們，把我們當成維持高塔運轉的電池！”
“愚蠢！”
牧羊人猛地抬起手，無數金色的資料鎖鏈從虛空中射出，試圖束縛陳錚，“你以為那個‘門’外是什麼？是自由？是天堂？那是無盡的虛無和混沌！那個‘恐怖存在’一旦突破壁壘，不僅僅是H市，整個現實維度都會被它吞噬、同化！我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讓人類這個物種，在這個殘酷的宇宙中多苟延殘喘幾天！”
“哪怕是作為牲畜？”
陳錚揮劍斬斷鎖鏈，劍氣縱橫，將周圍的金色符文斬得粉碎，“你們剝奪了我們選擇的權利！你們用‘為了你好’的名義，把我們關在籠子裡，任由我們在廢土中自相殘殺，只為了維持你們那個可笑的平衡！”
“生存本身就是殘酷的！”
牧羊人的身影突然分裂，化作無數個手持書卷的智者，將陳錚團團圍住，每一個分身都在訴說著不同的道理：“看看這片資料荒原！看看那些被病毒侵蝕的‘羊群’！他們已經被原初病毒改造，失去了理性，變成了野獸！如果你打破高塔，釋放出那個‘恐怖存在’，他們死得更快！只有我，只有‘牧羊人’，才能維持最後的秩序！”
“秩序？”
陳錚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廢墟中掙扎求生的倖存者，浮現出被清道夫機甲無情碾碎的同伴，浮現出自己胸口那個狼頭烙印。
“你們的秩序，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墳墓。”
他猛然睜開雙眼，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看透本質的冰冷。
“你說那個‘恐怖存在’會毀滅一切，但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毀滅？你們摧毀了希望，摧毀了未來，只為了在這個墳墓裡多待一會兒。”
“那就讓我們在這個墳墓裡安息吧！”
牧羊人怒吼，所有的分身合二為一，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高塔虛影，向著陳錚鎮壓而來，“無知的羔羊，你永遠無法理解高維的恐懼！”
“我不是羔羊。”
陳錚舉起手中的灰燼長劍，體內的銀色殘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他沒有選擇攻擊高塔，而是將劍尖指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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