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硝煙與焦土的氣息,鑽入鼻腔。
陳錚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束縛在冰冷的合金手術檯上。頭頂慘白的燈光晃得人眼暈,周圍站滿了人,但他們的眼神不是感激,而是恐懼、憤怒,以及深深的排斥。
“就是他!那個帶來天罰的怪物!”
“如果不是他引來了那些銀色的戰艦,我們的家園怎麼會毀了一半?”
“把他趕出去!或者……處決他!”
嘈雜的聲討聲如潮水般湧來。陳錚試圖掙扎,卻發現身上的束縛帶異常堅固,而體內那股金屬化的力量,似乎隨著“格式化”程式的啟動已經沉寂到了極點,此刻的他虛弱得像只病貓。
“安靜!”
一聲威嚴的怒吼壓下了喧譁。一位身穿舊時代軍裝、獨眼的老者拄著柺杖走出人群,他是基地的最高執政官,也是倖存者的精神支柱——雷德。
“陳錚,”雷德的聲音蒼老卻有力,獨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我們查過了雷達記錄。那些銀色戰艦,確實是跟著你的訊號來的。你給我們帶來了毀滅。”
“我是為了……”陳錚沙啞著嗓子想要解釋,想要告訴他們方舟的真相,告訴他們自己差點死在極地。
“不必說了。”雷德打斷了他,揮手示意警衛,“把他關進地底礦坑。在查明他是否還帶有‘汙染’之前,他不得接觸任何人。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
“安全?”陳錚慘笑一聲,看著周圍一張張寫滿敵意的臉,“你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機是什麼。”
……
地底礦坑,陰暗潮溼,只有滲水的滴答聲迴盪。
陳錚被扔進了最深處的廢棄隔間。沒有床,沒有被褥,只有冰冷的石壁和無盡的黑暗。
被誤解的痛苦遠不如身體的虛弱來得真切,但更讓他心寒的是,這基地裡曾被他視為同類的人們,竟如此輕易地將屠刀對準了唯一的救世主。
“咳……”
他咳出一口淤血,試圖調動體內的能量,卻只感到一陣空虛。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順著潮溼的地面傳到了他的掌心。
起初,他以為是基地上方的重建工程。但隨著震動的頻率逐漸加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嗡——
不是工程。這是能量共鳴。
陳錚顫抖著將手掌貼在冰冷的巖壁上,閉上眼,強行壓榨體內最後一絲感知力。
在他的感知中,地底深處,一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能量脈絡正在甦醒。那不是方舟殘黨,那是比方舟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存在。之前的“格式化”程式似乎只是敲碎了外殼,反而釋放了被封印在地核邊緣的某種東西。
“不可能……”陳錚喃喃自語,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方舟……不是終點。它只是……蓋子。”
地底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礦坑頂部的碎石開始簌簌落下。而在那遙遠的地心深處,彷彿有一隻沉睡了億萬年的眼睛,正緩緩睜開,透過厚重的岩層,注視著這地表上渺小的螻蟻。
危機,遠未結束。而這一次,人類將失去最後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