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陳錚的視野被灰霧染成了一片慘白。
塌方的礦道里,重力彷彿失去了意義。落石在灰霧中顯露出猙獰的輪廓,而那些從地底裂縫中鑽出的黑色節肢生物,則像是一團團蠕動的、充滿惡意的墨漬。陳錚不再依靠雙眼,他將殘存的灰霧能量灌注於雙腿,每一次跳躍都精準地落在即將崩塌的岩層縫隙間,像一隻在死亡線上跳舞的幽靈。
“這邊!”
灰霧的感知中,東南角的巖壁雖然厚重,但結構相對鬆散。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賭命的懸崖。
一隻怪物從碎石堆中暴起,鋒利的節肢直刺他的後心。陳錚頭也不回,反手揮出金屬化的右臂,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怪物的肢體被硬生生斬斷。他藉著反作用力,整個人如炮彈般撞向那面巖壁。
轟!
碎石飛濺,塵土遮天蔽日。陳錚不顧身上被劃開的道道血痕,手腳並用地在廢墟中攀爬,終於,一絲微弱卻刺眼的光線穿透了塵埃,照在了他滿是血汙的臉上。
他衝出來了!
陳錚大口喘息著,試圖從這死裡逃生的眩暈中恢復神智。然而,當他抬起頭,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呼吸都凝固在了喉嚨裡。
原本應該是黎明破曉的天空,此刻卻被映照得如同煉獄般通紅。
廢土基地——那個他曾誓死守護、卻被視為異類驅逐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火海。巨大的能量光束從天而降,將堅固的防禦工事瞬間化為齏粉;曾經引以為傲的城牆在巨大的黑色身影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更恐怖的是那些從地底深淵湧出的怪物。
它們不再是礦坑中那種醜陋的節肢生物,而是體型龐大、形態各異的恐怖造物。它們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骨質裝甲,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紅光。它們沒有立刻屠殺倖存者,而是紛紛轉過頭,面朝北方——那個被雲層遮蔽、直插雲霄的“高塔”方向。
一種詭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嘶吼聲匯聚成洪流,響徹天地。
那不是咆哮,那是……朝聖。
那些剛剛從地底爬出的怪物,此刻正對著高塔的方向跪拜、嘶吼,彷彿它們歷經億萬年的沉睡,只為等待這一刻的迴歸。
陳錚站在廢墟的邊緣,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他終於明白了——方舟不是為了毀滅人類而建,地底的怪物也不是無目的的災難。
這是一場獻祭。
高塔的建造者,用倖存者基地作為祭品,喚醒了這些沉睡的“信徒”,以此來開啟某種更高層級的儀式。而他陳錚,無論是之前的逃離,還是現在的歸來,都不過是這宏大劇本中的一枚棋子。
“不……”
看著遠處被火焰吞噬的營地,看著那些在絕望中奔跑的人影,陳錚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即便被誤解,即便被放逐,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既然你們要朝聖……”陳錚的眼中燃起比地底岩漿更熾熱的怒火,灰霧再次在他的周身沸騰,“那我就把你們的神,拉進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