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揹著洛莉,沿著溼滑的巖壁艱難前行。地下暗河的水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像是某種巨獸的低吼,指引著唯一的生路。空氣中的硫磺味逐漸被腐爛的水草氣息取代,四周的黑暗濃稠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就在轉過一道嶙峋的石壁後,瑞克猛地停住了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幽暗的河面上,漂浮著一艘詭異至極的渡船。那船身並非木料,而是由無數慘白的人骨與粗壯的黑色藤蔓交織纏繞而成,藤蔓深深嵌入骨縫,彷彿這些骸骨生前便被活活禁錮在此。船頭佇立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手持一根修長的竹篙,正緩緩撥動著漆黑的河水。那身影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蓑衣,蓑衣下襬滴著渾濁的水珠,而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那張臉上沒有五官,只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彷彿剛從河底撈起的黑色淤泥。
瑞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槍柄,手指緊扣扳機,身體緊貼著巖壁,警惕地打量著這非人非鬼的“擺渡人”。洛莉在他背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瑞克連忙輕拍她的後背,壓低聲音安撫道:“別怕,我們在安全的地方。”
那佝僂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動靜,手中的長篙頓了一瞬,隨即緩緩轉過身來。雖然沒有眼睛,但瑞克能感覺到,那層黑泥之下正投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擺渡人緩緩抬起一隻乾枯如樹皮的手,指了指身後的渡船,又指了指對岸漆黑的洞口,動作僵硬而機械。
就在擺渡人轉身面向瑞克的瞬間,一陣陰冷的河風掠過,捲起了擺渡人臉上那層溼滑的黑泥。瑞克瞳孔猛地一縮,藉著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黑泥面具下那張令人作嘔的“真實面容”——那根本不是一張完整的臉,而是一團被反覆撕裂又癒合的肉瘤組織,無數細小的白色蠕蟲在腐爛的皮肉間鑽進鑽出。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空洞深處閃爍著幽綠色的磷火,彷彿來自地獄的窺視;鼻子的位置則是一個扭曲的裂口,隨著呼吸不斷蠕動,發出類似風箱拉動的嘶嘶聲;而那張裂開的嘴,更是被一道猙獰的縫合線緊緊勒住,縫合線的針腳粗大而凌亂,每一針都穿透了腐爛的皮肉,彷彿在強行壓抑著某種即將破喉而出的嘶吼。
瑞克胃裡一陣翻湧,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那張臉上的肉瘤組織似乎感應到了瑞克的注視,微微顫動起來,那些白色蠕蟲更是加快了鑽動的速度,彷彿在貪婪地嗅探著生者的氣息。瑞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他深吸一口氣,將洛莉調整到更舒適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向渡船靠近。
“我們要過河。”瑞克沉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卻掩飾不住內心的顫抖。
擺渡人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再次舉起長篙,輕輕一點,渡船便緩緩向岸邊靠攏。瑞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沒有埋伏後,這才揹著洛莉踏上那艘由骸骨與藤蔓編織的渡船。船身出奇地穩固,那些藤蔓在瑞克踩上去的瞬間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彷彿有生命一般,緊緊纏繞住了他的腳踝。瑞克不動聲色地掙脫了藤蔓的束縛,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擺渡人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擺渡人依舊沉默,只是緩緩撐起長篙,渡船便在漆黑的河面上緩緩滑行。河水幽深不見底,偶爾泛起的漣漪中,似乎有無數蒼白的手影在掙扎。瑞克緊繃著神經,手始終放在槍柄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洛莉在他背上微微動了動,似乎從昏迷中清醒了一些,虛弱地問道:“瑞克……我們這是在哪?”
“別怕,我們在過河。”瑞克輕聲安撫道,目光卻始終警惕地盯著擺渡人,“馬上就安全了。”
渡船在漆黑的河面上滑行了許久,對岸的洞口終於逐漸清晰。就在渡船即將靠岸的那一刻,擺渡人突然停下了長篙,緩緩轉過身來,那隻乾枯的手再次指向對岸的洞口,發出了一聲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那聲音彷彿是從喉嚨深處的爛肉中擠出來的:“別……回頭。”
瑞克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追問,但擺渡人已經再次撐起長篙,轉身背對著他們。瑞克眉頭緊鎖,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此刻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他揹著洛莉踏上對岸的岩石,轉身看向那艘骸骨渡船,卻發現擺渡人已經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只剩下那艘詭異的渡船在河面上緩緩漂盪,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瑞克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背上的洛莉,轉身向著對岸的洞口走去。他知道,新的危機或許就在前方等待著他們,但此刻,他們別無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