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採臣兇威畢露，尤其是這天妖元神凝聚天妖鬼蜮，天妖鬼蜮跟九州山河圖的領域碰撞在了一起，方圓千丈彷彿被拖入幽冥深淵，漆黑的妖氣如怒海翻湧，無數冤魂厲鬼在其中嘶吼，血浪滔天。
九州山河圖震顫，畫卷中的赤金龍氣如天河倒卷，竟硬生生將天妖鬼蜮的侵蝕之勢逼退三分，圖中日月輪轉，山河顯化，浩瀚的九州氣運如洪流般沖刷而下，所過之處，鬼蜮中的魑魅魍魎發出淒厲哀嚎，竟如雪遇烈陽般消融。
兩個裡世界的碰撞，依舊不如此時兩人眼神之間的碰撞，劇烈的思想碰撞，讓懸浮在張太嶽身旁的四劍都在微微低鳴，彷彿承受不住。
這是“餘燼”第一次真正跟這一位曾經的欽天監監正碰面。
第一次碰面，便是劍拔弩張。
張太嶽衣襬翻飛，盯著寧採臣，面沉似水，古井無波，良久之後，張太嶽閉上了雙眸，輕輕一壓，無論是儒門四劍還是九州山河圖，一下子風平浪靜。
再睜開眼時，張太嶽雙眸深邃，九州山河圖畫卷合攏，裡世界的投影消散。
這是退了一步。
寧採臣收起了兇威，同樣撤去了天妖鬼蜮，若是真的撕破臉，以如今天妖元神的手段，除非把兩個王爺的元神炸掉，否則也不是張太嶽的對手。
甚至炸掉楚王和靖王的元神有沒有用，還是兩說，張太嶽不顯山不露水，要不是這一次挖坑給張太嶽，就連李捋捋也認為張太嶽不過是徵聖的境界。
能在神都，兩個聖人的眼皮子底下隱匿起來，張太嶽的城府難以想象。
寧採臣雙手攏袖，說道：“監正，你有畫聖吳道子的九州山河圖，想必你也拿到了畫聖吳道子的聖人真言吧？琴棋書畫，儒門一脈，監正，你也要走萬壽帝君一般的路線麼？”
剛才的一戰，寧採臣面色不變，但內心早已經是波濤洶湧，對方操縱九州山河圖，化為裡世界，畫卷中的墨龍蘊藏著劍膽琴心，鐵畫銀鉤，張太嶽的識海中，藏匿著除了“心”之外的其他聖人真言！
張太嶽必然掌握著仙術，而且是以聖人真言催動的仙術，甚至對付楚王和靖王都不屑動用仙術這等壓箱底的手段。
琴棋書畫，以後以“心”術縱橫，統領一切，張太嶽掌握的仙術會融會貫通，達到巔峰層次。
張太嶽含笑看著寧採臣，說道：“天妖元神，第二元神，你有當初太子的傳承，你的機緣比我的更大，可惜了，如果欽天監沒有成為歷史，你可以當監正，我可以專心做其他事。”
“沒有如果。”寧採臣眼觀鼻，鼻觀心，“欽天監也不過是朝廷的夜壺罷了，有用的時候是監察天下，沒有用的時候便扔到一旁，欽天監如此，靖海軍如此，你繼續助紂為孽，將來的你也會是如此，下場不會比大帥好丁點，大帥的前車之鑑還不夠警醒麼？還是你以為在萬壽帝君的心目中，你會跟其他人有不同？”
張太嶽沉聲說道：“所以我要當帝師，改變一切！”
“萬壽帝君不會願意有人騎在他的頭上。”
“我指望的當然不是陛下。”張太嶽眼中精芒一閃。
“無論是裕王還是江臨仙，都不行，而且你想要當帝師，意味著萬壽帝君封天失敗，你的心思被人捅上去，你十族都得死！”寧採臣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就算你成為了帝師也不行，大明已經爛透了。”
“爛船也有三分釘，這一艘巨輪可以承載我的夢想。”張太嶽凝重說道，“餘燼，大明至少是九州正統，這一次陛下犯了天怒，天外天的意志已經在挑選下一個王朝，難道你想要讓長生天這樣的野蠻人再度馬踏九州麼？你想要當千古罪人麼！”
“千古罪人，好大的帽子！”
“監正，你不要跟我說這些道理。”寧採臣皺眉，“我只懂得快意恩仇，九州的百姓我庇護不住，我沒有你這麼大的野心，造萬世之太平？你在把我當小孩騙？”
“所以先生，指望的是我麼？”這時，李捋捋的聲音響徹，從龍場中走了出來，蓮步輕啟，看著張太嶽說道，“先生想把我當棋子，指望我生出一個萬世聖君，你教導他，這就是儒家一脈最大的成就吧？”
張太嶽對著李捋捋行了一禮，沒有絲毫的隱瞞，說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乃我儒家畢生所求。”
“昔日孔聖周遊列國，教化萬民，孟子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陽明先生創知行合一之說，儒家所求，從來不是一家一姓之興衰，而是天下大同之盛世。”
“若能有幸教匯出一位萬世聖君，使九州百姓安居樂業，使禮樂教化遍及四海，使聖人之道永續傳承，這確是我輩儒者最大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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