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無人,唯有永恆的寂靜與冰冷,虛空中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只有遠處星雲如紗星點如塵,勾勒出一幅沉默而恢弘的史詩畫卷,在這裡,連星光都是億萬年前的往事,孤獨是唯一的旅伴,即便餘燼這一個旅者,此時也是被此情此景觸動。
餘燼心念微動,自戒指洞天中取出一物,起初只如米粒,漆黑如墨,形若水滴,靜靜懸浮在掌心,但瞬息之間,它嗡鳴震顫,膨脹數千倍,化作一艘長約三丈,流線如梭的飛舟。
舟體幽暗,表面彷彿吞噬一切光芒,唯有舟首一點湛藍晶石,如眸如星,漠然注視著前方虛無,這正是寶主臨別所贈的代步之寶,其速之疾,橫跨星域,堪比先知遁行,遠非昔日劫掠者號戰車可比。
這一輛飛梭,只比之前昨日皇帝的落日飛車稍差。
餘燼身形一閃,已入飛梭內部,艙中簡潔至極,無桌無椅,四壁光滑如鏡,映出人影。
唯中央一方玉臺,臺上空無一物,卻隨餘燼念頭浮現星圖脈絡,他心念微動,飛梭輕輕一顫,隨即化作一道細銳流光,如落星劃破永夜,向著真空家鄉的方向疾馳而去。
真空家鄉的一切,白蓮聖母已經事無鉅細,都一一告知了餘燼。
如今的真空家鄉早已經成為了絕對禁區,甚至真空家鄉毗鄰的星域,也是重兵把守,被佛門打造得鐵桶一塊,是除了佛門聖地之外,最多高僧的所在。
破戒僧,佛門神使,一眾的先知,天王,佛光繚繞,映照諸天。
真空家鄉位置遙遠至極,遠離盤龍星域足有上百星域之遙,幾乎橫跨小半個群星之墓,甚至旅途之中不乏死亡星域、荒蕪廢墟、時空潮汐亂流,以及各種連聖王都需繞行的絕地險境,即便以此飛梭之能,也需謹慎穿行,預計足足十日方能抵達,這已是快得駭人,若換作尋常聖人,怕是需耗費數十年、上百年,步步為營,方有可能跨越這般天塹,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在群星之墓,絕大多數修士,哪怕是聖人、大聖乃至聖王,終其一生都罕有離開所屬星域和附近的星域,一次極遠跨星域遠行,不僅需面對自然天險,更可能遭遇游弋的星際海盜、隱秘的時空陷阱,乃至某些古老禁區中甦醒的詭異存在。
正因如此,能夠組織起龐大商隊,跨越星域運輸物資的商會才得以攫取暴利,他們每次出航皆如遠征,集結數千上萬精銳,攜重寶、布大陣,沿途還需打點各方勢力,方能在生死間謀取鉅富,餘燼當初在夢境之願星域時,白蓮教主便曾偽裝成這般行商,以此為掩護。
此刻,飛梭之外,景象飛逝如幻,每一次空間跳躍,都彷彿將星辰拉成細線,將黑洞摺疊成背景的漣漪,幽暗虛空中,遠處有星雲如暈染的彩墨,緩緩旋轉,有崩毀的星辰殘骸,拖拽著光尾寂然飄蕩,更有時空褶皺處迸發出短暫而絢爛的極光,剎那輝煌又歸於冰冷。
這無垠之景,壯闊而蒼涼,令人心生渺小,亦感天地造化之雄奇。
“前有絕景啊……”
餘燼望著外面的風景,喃喃說道,如此美景,可惜只有自己一人欣賞,在九州如此,在九州之外,也是如此,似乎自己就是一團寂寞的火焰,孤獨在星空中成為星火。
上一次在劫掠者號當中,有李捋捋在身旁,這一次真空家鄉之行,自己勢必要讓李捋捋徹底復甦,並且擁有恐怖的道基。
眼睜睜看著自己女人為自己而死,這種事一次都多了。
飛梭之內,餘燼收起了心緒,盤膝虛坐,手中託著那枚寶主所贈的古老文字,“π”。
這文字形如符印,卻蘊藏著完全陌生的符文體系,十日行程,即便用於夢中修行,對餘燼而言亦不過是瞬息微光,難以提升,不如把時間用在參悟這古老文字當中,餘燼再次將神識沉入這枚文字。
頓時,無窮無盡的洪流湧現眼前。
構成了複雜至極的結構,幾何意象,彼此巢狀,迴圈衍生,望不到盡頭,更無一重複,餘燼只覺神識如墜迷宮,頭昏腦漲,難以理解其核心奧義。
“這到底是什麼?”餘燼輕嘆一聲,感到無從入手。
就在苦惱之際,他忽地靈光一閃。
“等等!”餘燼豁然起身,眼中精光乍現,“除了這文字,我還有另一件元祖遺物至今毫無頭緒,道兄曾說,或許需要其他元祖遺物作為‘鑰匙’才能開啟秘密……這枚‘π’字能否成為那把鑰匙?”
他心念急轉,自太極雷池深處喚出一物。
正是昔日從不周山所得,那個看似尋常的破舊布娃娃,這是兩個混沌神魔爭奪的寶物,此物連林朝夕以萬卷書之能,以“道理”真言推演,都未能窺破其玄機,彷彿只是凡俗舊物。
此刻,餘燼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將布娃娃與那“π”字文字並置於身前,兩者靜靜懸浮,毫無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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