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
如來吼！
晨鐘暮鼓之音自虛空迸發，無數金色音波化作實質的鐘影，層層疊疊盪開。
鐘聲所過之處，悲慟哭聲如冰雪遇陽，瞬間消融瓦解，那些被影響的僧眾渾身一顫，恍如大夢初醒，個個臉色蒼白如紙，像是連醉三天三夜般虛弱無力，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穩。
持劍天王一步踏出，釋厄劍插入山岩。
這柄八面劍劍身如鏡，照見大千，此刻劍光一轉，對準數十里外那支鬼物大軍猛地一照。
鏡光掠過十萬陰兵，映出無數扭曲鬼面，最終定格在車輦深處。
持劍天王瞳孔驟縮，一字一頓：“蕭衍，你擅闖水陸法會，該當何罪！”
“蕭衍”二字出口，餘燼耳尖微動，幾乎同時，另一座山峰傳來昨日皇帝的輕咦：“竟然是他？”
王保保倒吸涼氣：“亡國之君？他竟沒死，還逃到了群星之墓？”
八思巴雙掌合十，長嘆一聲佛號：“佞佛亡國！這武帝好重的怨氣，怕是已浸透三魂七魄。”
“蕭衍，蕭衍……”池魚在餘燼身旁咀嚼這個名字，忽然扯了扯餘燼衣袖，壓低聲音，“大叔，這蕭衍是不是從九州來的？”
“不錯，正是那位亡國之君。”餘燼目光幽深，“九州歷史時光流速與群星之墓迥異，蕭衍所處的梁朝，若按群星之墓時光計算，怕是已過去數十萬年不止。”
他頓了頓，繼續道：“九州自暴秦大一統後，歷代皆以法家、兵家、儒家治國，唯獨這蕭衍以佛家治國，四次捨身同泰寺，讓臣子以億萬錢贖身，最後侯景之亂，宮城陷落，史載他被困臺城，活活餓死才對……”
“那是我佛慈悲。”持咒天王忽然插話，指尖捻動念珠，“武帝誠心禮佛，雖治國失當，但一身佛緣深厚，他要餓死前，靈山接引佛光降臨臺城。”
餘燼恍然：“原來如此，是佛門在他瀕死時接引魂魄，逃出生天來到這群星之墓？只是看他如今鬼氣、佛氣、皇氣三象糾纏，我倒真是第一次見。”
“執念太深，放不下過去。”
“佛只能渡一時，無法渡一世。”持咒天王搖頭，“他貪帝王權位，嗔臣子背叛，痴長生不死，貪嗔痴三毒浸透元神，無人可救。”
“哦？”餘燼挑眉，“難道這蕭衍還想讓佛門助他回到九州，奪回帝位？”
“九州的帝皇之位……有無上好處。”持咒天王話語忽然停頓，轉而深深看了餘燼一眼，“取經人對九州瞭解頗深？”
餘燼笑道：“九州乃盤皇最後氣運所在，亦是本紀元時空原點，我自然好奇，若非入九州會被天意壓勝，我倒真想去一窺究竟。”
二人交談間，蕭衍的出現已讓天地變色。
漫天雲氣瘋狂扭曲，化作種種詭譎形狀，似地獄變相圖展開，極地才會出現的絢爛極光竟在蒼穹鋪開，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交織，將方圓萬里映照得光怪陸離。
但這瑰麗景象毫無美感，蕭衍身上散發的肅殺之意冰冷刺骨，讓人只覺得那些彩雲深處隨時會鑽出驚世兇獸，將整片天地吞噬殆盡。
餘燼凝視著十萬陰兵大軍，神色越來越凝重。
蝕骨陰風不斷吹拂，雖然哭聲已被如來吼鎮壓，但那股壓抑感反而越來越重，更詭異的是，蕭衍身上的氣息矛盾到了極致，皇氣本該堂皇正大，卻混入森森鬼氣，鬼氣本該死寂陰冷，卻又透出勃勃生機，而佛氣本該清淨無染，此刻卻與這兩種氣息水乳交融，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佛鬼皇”三重道韻。
“這些鬼物……”餘燼瞳孔中終焉之火微微跳動，看穿了本質，“都是他的執念所化，那些陰兵是他昔日的將士，文官是他曾經的臣子，被他以一口生命雷池生生從記憶長河中召喚而出，成了介於生死之間。”
“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華美儀仗之下，盡是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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