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谷之內,大戰過後的硝煙緩緩飄散。滿地斷壁殘垣,焦黑深坑遍佈四方,鮮血浸透泥土,空氣中混雜著熔岩餘熱、血腥與草木焚燬之後的焦糊氣味。星礦族的弟子強撐疲憊身軀,奔走於戰場各處,收斂戰死同伴的遺骸,給受傷之人敷上療傷靈藥,整片山谷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沉重氣息。
在一處被亂石遮掩的陰暗石縫之中,那名僥倖存活的黑衣探子,肋骨斷裂數根,渾身皮肉佈滿傷口。他強忍撕裂般的劇痛,指尖顫抖捏碎一枚珍藏的傳訊玉符。一縷幽暗漆黑的靈光衝破雲層,跨越千山萬水,將礦谷血戰的全部經過,包括血煞老怪隕落、三名元嬰重創、凝星晶依舊在陸燼手中的情報,一股腦傳回幽域深處的老巢。做完這一切,他不敢有片刻逗留,藉著亂石與灌木的掩護,佝僂身軀悄無聲息遁入幽深山林,消失在密林之間。
這一閃而過的身影,恰好被登上高處瞭望的流玥捕捉。
“不好,還有探子逃出去報信!” 流玥俏臉一變,握緊雲紋劍,腳下靈力催動,便要縱身墜入山林。
“不必追。” 陸燼開口將她攔下。他盤膝坐在熔爐高臺邊緣,正在調息壓制體內翻騰的內傷,粗布衣衫破損多處,嘴角還掛著未擦乾淨的血跡。鑄道金身的金光黯淡微弱,連續數場死戰,硬扛半步化神強者的本源自爆,他經脈多處受損,一身戰力十不存四。“就算斬殺此人,幽域勢力在外佈下無數眼線。訊息已經送出,追殺已經沒有實質意義。”
星礦族長老被兩名弟子攙扶走上高臺,臉色慘白憔悴,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他望向幽域所在的方向,眉頭緊鎖,神色滿是憂慮。
“探子把戰況傳回,幽域高層很快便會知曉血煞老怪與三大元嬰盡數折損在此。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襲,定然會出動真正的化神大能,到時候,就算有萬古地脈熔爐,也未必能夠抵擋。”
陸燼低頭看向手中兩塊凝星晶碎片,淡淡的幽藍靈光緩緩流轉。此物若是落入幽域之手,解開封印,整個蒼冥大陸都會墜入無邊浩劫。
“地脈熔爐固然強橫,只能抵禦元嬰層級的進攻,面對化神大軍圍剿,終究守不住。繼續留在此地,便是坐以待斃。” 陸燼目光堅定,心中已經拿定主意,“我們必須離開礦谷。”
流玥眉頭緊蹙,心中生出顧慮:“一旦捨棄熔爐這處地利庇護,在外漂泊,我們傷員眾多,前路到處都是對方的眼線與截殺,我們又該去往何處安身?”
陸燼閉上雙目,識海之中,鏃天大師遺留下來的萬千鑄道記憶緩緩翻湧。無數破碎畫面閃過,一處早已被世間修士遺忘的上古鑄墟浮現在腦海。那是鏃天大師年少修行的秘地,布有層層上古隔絕陣法,可以遮蔽天機,掩蓋凝星晶的氣息,墟內還留存諸多上古鍛道寶物,正好適合自己療傷休養,打磨十萬年沉澱的鍛道修為。
“上古鑄墟。” 陸燼緩緩睜開雙眼,語氣沉穩,“鏃天大師記憶之中的隱秘居所,便是我們的去處。”
星礦族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轉瞬又被重重擔憂覆蓋:“上古鑄墟歲月久遠,不知道陣法是否完好。而且路途遙遠,幽域得到密報,必然會在所有要道佈下重兵攔截,一路上危機四伏。”
“險路,也要走。” 陸燼站起身,鏃天錘握入掌心,錘身之上殘存的鎏金微光輕輕跳動,“死守礦谷,只會坐等強敵合圍。主動遠行,才有一線生機。”
眾人商議已定,立刻著手準備撤離。星礦族子弟抓緊蒐集可用的晶石、療傷靈藥,簡單收拾行裝。重傷之人吞服丹藥穩住傷勢,能夠行動的弟子清點兵器物資,做好長途跋涉的準備。
陸燼抬手,兩道靈光捲起兩塊凝星晶碎片,小心翼翼收入貼身儲物布袋。他轉頭回望屹立萬古的地脈熔爐,熊熊紫紅色火焰依舊在地底轟鳴。十萬年光陰,他在此打鐵度日,熬過無數孤寂歲月,如今,卻不得不就此別離。
就在所有人收拾完畢,即將動身出發的一刻。遙遠天際,密密麻麻大片遁光裹挾滾滾滔天煞氣,撕裂雲層,正朝著礦谷方向急速奔赴而來。追兵,已然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