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徒》62(1)

作者:艾石·13天前

62

王澤易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嘆了一口氣。

“白爺已經盡最大努力在制約一幫不服從管教的混蛋,但你不能指望所有混蛋都完全聽白爺的。混蛋之所以是混蛋,因為他沒有良知,你不能用道德去感化或者約束他,你只能用利益去制衡他,用代價小的事換取大的事。”

“所以聖地亞哥組織賣淫是代價小的事,換取的是防止聖地亞哥幹出更出格的事?”

王澤易滿意地點點頭。“吳忌,你的領悟能力總是比別人強。聖地亞哥不是白爺一手提拔的,是他從外面招安的。這個人你是見識過的,是壞蛋中的壞蛋,但他也怕比他勢力更大的人,白爺就是這樣的存在。所謂一物降一物,用在他身上最合適不過了。白爺讓他搞點小生意,吃穿不愁,他就安分了。”

“所以賣淫在你眼裡是小生意,是代價小的事,但至少你知道賣淫是不好的事。”吳忌說,“但販毒在你眼裡卻不是一個壞事,甚至還覺得在剷除罪惡的根。罪惡的根,就是那些自甘墮落吸毒的人嗎?你一開始說要拯救社會的最底層,但他們不也是社會的最底層嗎?他們你為什麼不拯救呢?反而要剷除呢?你的話自相矛盾你不覺得嗎?

“其實你也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不過你要正當化你的行為,你才能繼續幹下去。就像你殺了第一個人,為了逃避良心的不安,你告訴自己死掉的人是壞人,你在剷除罪惡的根,然後繼續殺下去。人只有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才能活下去,你就是在合理化自己的行為。你說道德法律是強權壓制底層的手段,但你卻一直用道德的武器在捍衛或正當化自己的行為。

“有一句話你說的對,毒品不會因為死了一個毒梟而消失,但少一個像白爺這樣的毒梟,幹掉一個像你們這樣的黑社會組織,社會會變好很多,空氣會變得更清新,河水變得更清澈,天也變得更藍,連走在路上的狗拉出來的屎都更乾淨。吸毒的人不是罪惡的根,你們才是罪惡的根,而毒品也不是清潔劑,是罪惡的養料!因為吸毒而分崩離析的家庭中,確實存在你說的,壞爸爸和壞媽媽原本就是壞蛋,但更多的情況是壞爸爸和壞媽媽原本都是好父母,是毒品才讓他們變質。

“王澤易,你確實看到了黑暗的東西,那些黑暗的東西,不是因為毒品而變成黑暗,所以你有了一種錯覺,覺得毒品不是問題。但世界上還有更多光明的東西,他們因為毒品而變成了黑暗。這一部分你為什麼避而不談?因為你不敢承擔,你也是個算命的,你最相信運勢、命理。你怕你一旦承認自己罪孽深重,你將大禍臨頭。

“我不知道你在加入白幫之前經歷過什麼,可能你遭遇過不公的對待,被強權壓制過,法律沒有站在你這一邊。但我想告訴你,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而面對強權,你能去抗衡的唯一武器也正是他們的武器,那就是法律。你想透過法外之法去解決,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其實所謂的法外之法是更加扭曲的強權壓制,一個人在幫派裡犯了錯,你們就派殺手追殺,這是什麼狗屁邏輯?聖地亞哥是壞蛋中的壞蛋,你不把他送進監獄關起來,卻容忍他拉皮條吃喝玩樂,原因是怕他幹出更出格的事,這是我聽過的最新鮮也是最荒唐的理由。

“在我看來,你們成立白幫只有一個目的,錢,除了錢還是錢,放高利貸、開地下賭場、組織賣淫、製毒販毒,全部都是為了錢。還有你說什麼派秦浩陽暗殺高凌是因為他販毒十惡不赦,放屁!這根本是你們為了剷除異己,和高凌搞幫派之爭,不要給自己無恥的行為扣高帽子,也不要再跟我說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你腦子裡的那些東西全是屎,我聽得都快吐了。

“現在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告訴我白爺是誰。你仔細想清楚,如果你不說,我們會繼續往下查,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抓到他,但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我查過你沒有妻子兒女,在單親家庭長大,母親在去年已經過世,你現在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他根本威脅不到你,所以你為什麼要捨命保他呢?為了錢?你連命都沒了,還要錢幹什麼?”

王澤易閉上眼睛思慮片刻,手指有規則地敲打桌面。

如此持續了數秒,他睜開眼,停止敲打,開口道:“無期徒刑不夠,三年,你幫我減刑到有期徒刑三年,我轉做汙點證人。”

“放屁!”鍾昱珩破口大罵,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審訊室,三十秒後再度回來。

“十年。”鍾昱珩乾脆地說。

“成交。”王澤易回答得也很乾脆,“他叫白先勇。”

“共濟商會的老大白先勇?”吳忌記得高江臨死前的話。

“對,我一開始就是跟著他混的,我們從小縣城紅棉縣一起來到錫安打拼。那個時候我們都沒什麼錢,也沒學歷,沒背景,一般公司不招我們,我們只能到處打零工,去工地搬磚、去餐廳當服務員、去寫字樓當保安,但都賺不到幾個錢。我們一開始有六個人,一起租了六十平的小屋,大夥兒擠在一起打地鋪。但後來陸續有弟兄離開,回紅棉老家,最後只剩下三個人,我就是其中之一。後來先勇認識了一些放高利貸的地頭蛇,起先我們幫他們討債。但先勇腦子很活,學得很快,馬上他就拉了一幫人,自己搞起高利貸,還成立了共濟商會。很快我們就有了自己的地盤,打響了自己的名號。先勇因為少年白頭,又因為姓白,所以大家都叫他白爺。”

“但他已經死了!”鍾昱珩透過無線耳麥聽到在觀察室的老九傳回來說的話。因為老九一聽到白先勇,就立刻去超級搜尋引擎中查詢,結果發現此人已經遇空難而死。

“我沒說他還活著。”王澤易回應道。

“你他媽是在耍我嗎?”鍾昱珩已經聽夠王澤易的狗屁話,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憤怒地拍桌子!

王澤易冷哼一聲。“你不是問我白爺是誰嗎?我現在告訴你了,你又說我耍你?”

“然後呢?”吳忌打斷兩人劍拔弩張的對話,“白先勇死了之後呢?新的白爺是誰?或者叫第二代白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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