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鄭超的籌碼】
庭審前一週。鄭超透過他的律師——方律師——向孫玉霞提出了一次審前會面。會面的目的是“和解試探”。
會面地點安排在檢察詢問室——因為是審前會面，允許律師在場。方律師先開口：“鄭超先生願意支付兩千萬現金——全額一次性支付——之外額外加上一份遠峰名譽權恢覆的公開宣告——宣告林嶽山先生的所有被指控事實均為不實。條件是——孫玉霞女士——您需要簽署一份對鄭超的“不予追究”諒解書。”
孫玉霞把方律師遞過來的諒解書放在桌上——連看都沒看。她只是看著鄭超。他還是穿著橘色馬甲，但今天他的眼神不是一個“被捕者”的眼神——是他在商場上常用的談判眼神。這個人——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失去“商業談判”的本能。
“鄭超——你用兩千萬——買我爸一條命。你覺得這筆交易合理不合理？”
鄭超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只是說了一句話——和他之前在辦公室裡說的幾乎一樣——“林小姐——我兒子才十二歲。給我留條路。”
孫玉霞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封閉的詢問室裡——每一根鋼質椅腿都在微微迴響。
“你害我爸的時候——我十九。你記得嗎？那年你兒子才五歲——他在悉尼的碧昂公園裡騎腳踏車——我在淄博的老殯儀館裡辦我爸的追悼會。你讓王楠在遠峰的審計報告上蓋假章的那天——是我爸嚥氣的第二天。”
鄭超沉默了。他的談判本能在這場對話裡第一次遇到一個無法用“談判”解決的問題。
“所以給我留條路那句——我可以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你今天之所以還能坐在這裡提出用兩千萬換你的自由——是因為我在拘留所的最後一天——沒有同意趙前程的“把王楠的錄音直接交給經偵”的建議。他說——“直接交——給他一棒子打死。”我說——“不——走檢察——走完整的法律程式——公平審判他。”——所以你今天還有機會坐在這裡跟我談判——不是因為你有錢——是因為我給你留了一條路。這條路叫“法庭”。”
鄭超的手指終於在他的膝蓋上停住了——他一直在和他自己的袖子扣較勁。他的手指很修長——和坐在恆達頂樓敲桌面時的節奏一樣。但他今天沒有敲。
“林小姐——你想聽我說什麼？我可以說——我對不起你。你想聽嗎？”
“不想。因為如果你說的時候聲音還在算——這筆“對不起”能幫你減幾年刑——那就不是“對不起”——是“我的最後籌碼”。”
鄭超的下唇往裡收了收，幾乎看不出的一個輕微咬合。
方律師在旁邊尷尬地坐著——他職業生涯中處理過不下五十個類似的刑事和解案例——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被害人——面對兩千萬現金——不轉眼睛的。但孫玉霞——不僅是不轉眼睛——她是在用同樣的冷靜——和鄭超進行了反向的“談判”。
“林小姐——行不行你開個條件。”
“不在和解。”
現在控制這一輪節奏的人——已經完全不是鄭超。是林嶽山的女兒。
“鄭超——我不想讓你以為我還是十九歲的那個女孩——在殯儀館哭完全程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碰我爸的時候——以為他只有一個人。你錯了——他有趙前程——有程律師——有陶主任——有一個你永遠除不掉的——女兒。”
這句話在詢問室的封閉空間裡持續停留了很久。最後開啟下一個環節的人——是鄭超自己。他慢慢地把臉從孫玉霞的方向轉開——對著他面前的桌子，低聲說了一句。
“好。”
“好什麼好？”
“好——我不談了。”
鄭超把手放在桌子上，然後突然又抬起來——用一根指頭點了一下桌上的諒解書——那根指頭在空中微微抖著。
“林嶽山——你女兒——比你硬。”
孫玉霞站起來。她沒有再說任何話。她只是拿起包，走到門口，推開門——然後回頭看了鄭超和方律師最後一眼。她的目光是平的——沒有任何挑釁的成分——是一種她很少對任何人使用的、完全的平靜。
走廊上，白宗福在等她。他一句話沒問——只是把咖啡遞過去。孫玉霞接過來喝了一口——依然是純黑不加糖。白宗福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裡有一種他以前沒見過的光彩——不是“勝利”——是“不用再戰鬥了——因為對方已經沒有武器”。
第二天。一個沒有被公訴方列入證據單的事件——突然從鄭超的關押情況中被媒體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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