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深宮寢殿寂靜寒涼,衛慎卸下一身朝服倦怠躺臥榻上,閉眼沒多久,無形的魂牽夢繞悄然漫入夢境。白日里強行壓抑的心緒無處安放,盡數化作朦朧幻境鋪展開來。
眼前再度化作盛夏荷池,碧波盪漾,荷葉疊翠,晚風裹挾淡淡的草木清香緩緩飄蕩。周遭沒有朝堂紛爭,沒有君臣桎梏,唯有悠然靜謐的景緻。
不多時,一襲淺衫的李木璃緩步從花間走來,手中捧著一枚繡工細膩雅緻的艾草香囊,錦線細密,裹著艾草、菖蒲諸味香草。
她走到衛慎身前,眉眼溫婉柔和,沒有白日的疏離淡然,語聲輕柔舒緩。恰逢端午將近,她抬手將香囊輕輕遞到他掌心,抬眼靜靜望著他,輕聲送上祝願:“佳節將至,願衛慎哥哥歲歲安穩,順遂安康。”
稍頓片刻,她輕聲緩緩吟出她說給宋庭徽的詩“端陽凝百草,紉佩寄清安。寸縷藏微意,臨風盼久看。”
字字清淡含蓄,沒有濃烈情意,只是藉著端午香囊寄託淺淺掛念,盼他常年平安無憂。
衛慎靜靜立在荷塘邊,垂眸看著掌心溫熱的香囊,指尖下意識摩挲綿軟繡面,鼻尖似乎還縈繞著艾草沉靜清幽的香氣。
他知道這是夢,望著少女恬淡溫和的眉眼,昨夜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悸動再次悄然泛起,方才白日強行壓抑下去的紛亂心緒,又悄悄冒出頭來。
衛慎驟然繃緊心神,眉宇猛地一蹙,他不願沉溺虛妄幻境,不願任由莫名心緒肆意滋生,猛地咬緊牙關,強行掙脫迷離夢境,豁然睜開雙眼。
帳內夜色幽暗,殿中冷清空曠,方才荷塘光景轉瞬消散無蹤,只剩空蕩蕩的榻席。心口縈繞著莫名的燥熱與紛亂,昨夜壓抑下去的悸動再度隱隱翻騰,攪得心神煩亂浮躁。
衛慎坐起身,胸膛微微起伏,面上覆著一層冷沉鬱色,抬手揚聲朝外吩咐:“來人。”
守在外間的宮女內侍連忙輕步入內躬身聽候。
“備溫熱湯水,送入浴堂,朕要沐浴。”
話音平淡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只想藉著熱水沖刷周身,褪去夢裡纏人的繾綣餘韻,壓下心底不受控泛起的異樣心緒,把再度冒頭的悸動盡數冷卻平復。宮人不敢耽擱,立刻應聲退下去張羅備水。
另一邊,尚書府閨房內,0527的提示音準時在李木璃識海響起:【阿璃,“魂牽夢繞”幻境被衛慎強行掙脫,目標提前破夢,已徹底脫離心理夢境,此刻已然清醒,傳命宮人備水沐浴。】
聞言,正閒的李木璃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意外。
她本以為,今夜層層遞進的溫柔幻境,帶著端午寄語、紉佩寄安的細碎溫情,遠比昨夜短暫的相撞悸動更纏人、更磨心。尋常人深陷這般虛實交織的繾綣舊夢,只會沉溺其中、貪戀溫存,根本無力掙脫。
可衛慎做到了。
他硬生生斬斷纏綿夢境,壓下翻湧的心緒,以極致強悍的自制力,擺脫了系統層層鋪墊的心理蠱惑。
李木璃垂眸輕笑,眼底褪去了輕慢,多了幾分由衷的歎服,她輕聲感慨:“倒是我低估他了。”
“不愧是能坐穩九五之尊、執掌萬里山河的帝王。”
世人只知他權柄滔天、涼薄偏執,卻不知他這顆帝王心,早已修煉到極致堅韌、極致隱忍。哪怕心神被層層撬動,情愫悄然生根,他依舊能憑著孤絕的意志,硬生生斬斷心魔、剋制慾念,絕不允許自己被私情牽絆半分。
這般自控力、這般殺伐果斷的心性,絕非尋常人可比。
【0527今天姐姐就教你一句新詞“男人不狠地位不穩”,咱們還要好好和這昭和帝學學。】
次日天光微亮,李木璃早早便醒了,梳洗完畢沒片刻歇息,徑直吩咐下人備好糯米、蜜棗、紅豆、粽葉與棉線,打算親手包粽子。
明日便是端午佳節,尚書府後廚廚娘手藝嫻熟,各色粽食屆時定會備好滿滿一桌,壓根用不著她親自動手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