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彩頭毫無意外是被李木璃這組拿到了，裴文湛和宋庭徽站在廊下，望著院中李木璃、宋禎連同其餘幾位小姑娘圍在一起，指尖輕撥著太后賞賜的精巧物件，眉眼彎彎笑著分揀說笑，場面鮮活明媚，二人不由得唇角微揚。
裴文湛側頭一瞥身旁宋庭徽，對方目光半點挪不開，視線牢牢纏在李木璃身上，專注又繾綣，幾乎要整個人黏過去。他心中瞭然，當即抬手用袖掩著唇低聲打趣。
“庭徽，算下來我也到該娶妻定親的年紀了，你瞧那位鞠二小姐模樣性情樣樣拔尖，你覺著我同她可否相配？”
話音剛落，宋庭徽方才鬆弛的面色驟然沉了下去，眉宇斂起淡淡冷意，語氣嚴肅正色回絕：“世子切莫開這類玩笑，無端揣測打趣，平白糟蹋玷汙了姑娘的清白名節。”
裴文湛故作委屈撇嘴：“哎！你這話講的，我哪裡是隨口玩笑？明明正經隨口問問罷了。”
宋庭徽垂眸斂了飄忽心緒，望向院中笑意盈盈的李木璃，聲音壓得低沉篤定，沒有半分玩笑意味：“鞠二小姐早已心有所屬，只待我守完孝期，兩家便商議互換庚帖定下婚約。裴世子往後莫再拿此事說笑打趣了。”
裴文湛聞言挑眉，慢悠悠笑著撞了下他胳膊：“喲，藏得倒是嚴實，先前半點風聲不露，如今倒是肯坦然說了。”
宋庭徽垂首望著地面，長睫輕輕垂落遮住眼底羞赧，耳尖悄悄漫上一層薄紅，語氣不復方才緊繃的嚴肅，添了幾分內斂靦腆。
“早先一直都是我單方面暗自惦念，不敢表露分毫心思，後來多虧舍妹從中周旋提點，幾番撮合，才慢慢彼此摸清心意，確定了情愫。”
裴文湛瞧他耳根泛紅拘謹含蓄的模樣，瞭然輕笑，慢悠悠抬手拍了拍他肩頭：“看不出來宋兄平日裡沉穩剋制，動情這般純情。如今你們的婚事也算塵埃落定，只安心熬過孝期便可，到時候我必討杯酒喝。”
“那是自然”宋庭徽回完裴文湛又下意識望向院中說笑的李木璃，眸光柔軟溫潤。
萬眾矚目的大選之日，終究如期而至。
尚書府青帷馬車穩穩停在大門前，車簾輕挑，一道纖秀身影垂首踏上馬車，粉色裙襬曳地，一頂青色繡紗幕籬穩穩覆於頭頂，薄紗垂落，遮去了眉眼容顏，只餘下一截纖細白皙的下頜，身姿娉婷，端莊有度。
外人只當這是尚書府三小姐鞠平心，無人知曉，幕籬之下，早已換了人，今日立在這入宮選秀佇列裡的，是步步籌謀、甘願以身入局的表小姐童窈。
童窈不知她滿心歡喜奔赴的盛景，從來不是良緣，而是絕境。她夢寐以求的聖眷，她賭上性命的奔赴，最後等來的，從來不是垂憐與感化。
是帝王的厭棄，是僭越皇權的罪責，是覆水難收的惡果，這場自不量力的飛蛾撲火，最終只落得挫骨揚灰，屍骨無存。
皇城選秀落定，結果不出眾人所料。
頂替身份入宮的童窈，憑著溫婉端方的儀態、進退有度的舉止，順利透過層層遴選，赫然入選被封為正八品的答應。
此事塵埃落定，在外人看來是尚書府榮光加身，唯有鞠家內裡，早已是山雨欲來，驚濤暗湧。
良久的死寂後，鞠尚書壓抑的怒吼轟然炸響，震得滿堂燭火簌簌晃動。
“選秀乃是皇家大典，為國擇選後宮嬪妃，規制森嚴，分毫不容僭越！你竟敢私相授受，默許旁人頂替你的身份入宮！你可知這是什麼罪名？！”
鞠平心鼻尖酸澀，淚水在眼眶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落下，頭顱深深垂落，聲音輕顫卻字字清晰：“女兒知罪。”
鞠尚書沉聲爆喝，聲音冰冷絕情，不帶半分父女溫情，“孽女，知罪你拿什麼知罪，你膽大妄為，私換選秀人選，犯下誅族大罪！今日之事，皆是你一手釀成！為保鞠家滿門安穩，你今日就自行了斷，以死謝罪吧！”
一句話，字字淬毒，竟是要親生女兒去死，平息這場潑天禍事。
死寂一瞬，一直隱忍沉默的鞠平心忽然低低笑了出聲，笑聲悽楚，帶著徹骨的不甘與委屈。
她猛地抬頭，泛紅的眼眸直直對上父親冰冷的目光，再無半分恭順，字字鏗鏘，當眾厲聲質問。
“我死？憑什麼是我死？！”她聲音清亮，帶著積壓多年的怨懟，徹底衝破了所有禮教束縛。
“父親口口聲聲說我闖下大禍、禍及家族，可從頭到尾，最不公的從來都是你們！鞠平歌是嫡出二小姐，還比我年長五個月！論長幼、論身份，選秀本該優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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