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結構和之前的節點類似,但蘇茶茶踏進去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種明顯的不同,那棵樹比她預想的要小一些,樹冠不高,枝條稀疏,那些灰白色的囊狀物也比前三個節點少了很多。
但最讓她驚訝的是,那些囊狀物裡有一部分正在微微發光,不是藍紫色的熒光,而是一種更柔和的、偏向暖白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透出來。
她走近那棵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那種有節奏的搏動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像是一顆正在平穩跳動的心臟,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安詳的節奏。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棵樹正在看她,不是透過眼睛,而是透過那種極其細微的意識接觸。
“小荔枝,”她輕聲說,“它在說什麼?”
小荔枝的意念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它在說,它已經準備好了。它說它可以釋放了,但需要有人幫它做一件事。”
“什麼事?”
“需要有人告訴它,那些記憶應該回到哪裡去。它說它收著這些記憶太久了,久到它已經不知道它們屬於誰。它需要一個人幫它把它們還回去。”
蘇茶茶的手指微微收攏,在地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抓痕。她站起來,看著那棵正在微微發光的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幫它。”
她走回那棵樹面前,在距離它大約一米的地方停下來,把揹簍從肩上取下來放在地上,讓小荔枝的根系接觸到地下室的混凝土地面。
小荔枝的根鬚穿過石階上的裂痕向下延伸的時候,蘇茶茶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連線感,像是一座橋正在被搭起來。
她在心裡說:“小荔枝,我們一起幫它。”
然後她閉上眼,把自己的意識透過小荔枝的根系向那棵樹傳遞過去。那棵樹的意識比她想象的更加平和、更加安詳,像一個已經做好了準備的人正安靜地坐在門口,等著有人來幫他開啟那扇門。
“你知道那些記憶應該回到哪裡去嗎?”她在心裡問。
那棵樹回應得很慢,但每一絲意念都帶著一種認真分辨過的確定:“……知道一些。有些是這邊的,有些是那邊的,有些是更遠的地方。但太多了,我分不清楚哪個是哪個。你能告訴我嗎?你能幫我認嗎?”
蘇茶茶睜開眼,看著那些正在微微發光的囊狀物。每一個囊狀物都像一個小小的容器,裡面封存著一整段人生,有人開心地笑過,有人痛苦地哭過,有人在這座城市裡走過了很多條街。而那些記憶之所以被收集到這裡,大概是因為某種原因,它們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她沒有回答那棵樹的問題,因為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想起了老薑的筆記本,想起了在畸變之城遇到的那些人,想起了小七在地窖裡蜷成一團的樣子,想起了老薑說她“走了誰給你們指路”時那個背影。
那些人都還活著,他們的記憶還在他們自己身上,不需要被還回去。而那些已經被壓縮成囊狀物的記憶,它們的主人也許早就已經不在了。
“我幫不了你認它們,”她在心裡說,“但我可以幫你把它們開啟。也許開啟之後,它們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
那棵樹安靜了片刻。然後那股意念重新湧上來,帶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的釋然:“……好。”
蘇茶茶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離她最近的那顆正在發光的囊狀物。她的指尖觸及囊狀物表面的時候,一股極其溫熱的暖流從接觸點湧了進來,順著她的手指流進手臂、流進胸口。
她整個人像是被拋進了一片由無數碎片構成的河流裡,那些碎片在暖光中旋轉著、翻湧著,每一個碎片都是一段記憶,一個孩子坐在公園的鞦韆上蕩得很高很高,一個年輕人在雨天的公交站臺下躲雨,一對老夫妻坐在自家陽臺上曬太陽,陽光落在他們銀白的頭髮上泛著碎金般的光。
那些碎片像無數閃光的雪花一樣在暖光中飛舞,然後慢慢地、安靜地散開了。
蘇茶茶縮回手的時候,發現那顆囊狀物已經空了。它表面的暖白色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是一顆完成了使命的星星正在慢慢暗淡下來。而那些記憶碎片,那個鞦韆上的孩子,那個躲雨的年輕人,那對曬太陽的老夫妻,它們已經離開了,像是終於被放回了它們該去的地方。
她看著那顆空了的囊狀物,心裡湧上來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情緒。她回頭看了一眼其他三人,遲堯站在那裡,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說“你做到了”。
蘇茶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著那棵正在慢慢安靜下來的樹,心裡那幅多米諾骨牌的畫面變得更加清晰了。
D-4是第一塊倒下的牌,它的釋放會觸發下一塊,然後下一塊,一直延伸到核心區。她能感覺得到,那些正在被釋放的記憶碎片正在沿著地底下的某種通道,朝著核心區的方向流動。
“回C-1,”她說,“那棵樹說它還沒準備好,但我覺得它可能已經準備好了,只是需要有人告訴它,釋放之後會怎樣。現在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