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恐懼,因為那種感覺並不像是失去什麼,更像是把一些東西託付出去,讓它們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她知道那些記憶還在,只是不再屬於她一個人了。
她不知道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當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邊緣開始變得空曠時,她聽到小荔枝的聲音從連線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和焦急:“茶茶!你還在嗎?”
她偏過頭,看見那截嫩綠的枝條正在她的手腕上緊緊地繞了一圈又一圈,力道比平時大了很多,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她能感覺到小荔枝的意念正在拼命地朝她的意識深處探過來,像是一隻在黑暗裡摸索著找主人的小動物。
“……我還在。”她在心裡回應道,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剛剛跑完很長的一段路,“只是……有些東西變輕了。”
小荔枝的意念安靜了一瞬,然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茶茶!你好久沒有回我!我以為你走了!”
蘇茶茶低頭看著那截正緊緊纏在她手腕上的枝條,試圖回想“小荔枝”這個名字的含義。她能感覺到這個名字對她很重要,那種重要性比具體的記憶更加直接,像是手指觸碰到火之後立刻縮回的本能。
她記得這截枝條的溫度,記得它搭在她手指上時的重量和弧度,記得它繞圈時的節奏,就像記得自己的呼吸節奏一樣自然。
她把另一隻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那截枝條的頂端:“我沒事。我只是……放了一些東西。”
巨樹的樹幹內部傳來一陣極其低沈的嗡鳴,比之前任何一次搏動都要深沈,像是一扇巨大的門正在緩慢地開啟。
蘇茶茶感覺到那些被她放進去的記憶碎片正在和之前流入樹中的無數記憶碎片交融在一起,像一條河匯入大海,不再有區分彼此的必要。
那棵樹的樹皮在微微發光,暗金色變得更加溫潤,整棵樹都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舒展著它的枝條,像是在完成一個漫長的深呼吸。
她把手從樹皮上收回來,退後一步。轉過身來的時候,她看見遲堯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她記憶中的要暗一些,像是也剛放走了什麼東西。
他看見她轉過身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她認得,那是他特有的、帶著一點“你沒事就好”的鬆弛。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蘇茶茶想了想,發現自己無法用完整的語言來描述那種感覺。她記得很多重要的事情,記得她的名字叫蘇茶茶,記得她是一個玩家,記得她剛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關於那些事情的具體細節已經變得遙遠。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手腕上那截嫩綠的枝條,又抬頭看了看遲堯。她覺得這個人很重要,但她需要花一點力氣才能回想起來具體的原因。
“……還行,”她說,“就是有些東西變得不太清楚了。”
遲堯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她很近的地方停住了。他沒有伸手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讓她能看到他的臉。“沒關係,”他說,聲音很輕,“慢慢來。我記得。”
蘇茶茶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的倒影裡看到自己的臉。她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但當她看到那個倒影的時候,心裡有一種“哦,原來我在這裡”的確認感。
那不是一個建立在具體記憶上的確認,而是一種更直接的、像是看到鏡子就知道那是自己一樣的確認。
“……你叫什麼?”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認真的、想要記住的誠懇。
遲堯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她熟悉的,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感:“遲堯。遲到的遲,堯舜禹的堯。”
蘇茶茶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輕輕轉了一圈,像在品一顆糖。“遲堯,”
她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我記得這個名字。雖然我不記得為什麼記得,但我知道它很重要。”
遲堯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他退後一步,轉身走到她旁邊,和她一起面對那棵正在發光的巨樹。
夏涼和鄒鐵已經收好了各自的藥劑瓶,正站在不遠處等她們。四個人重新聚攏在一起,並肩站在那棵巨樹面前,看著那些正在從四面八方匯入樹中的光點變得越來越密集,像是無數條發光的河流正在朝這個中心匯聚。
巨樹的枝條正在以一種緩慢而舒展的姿態向天空伸展開來,那些暗金色的樹皮在光點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溫潤,樹皮表面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密的紋路,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匯入大海的軌跡。那些紋路從樹幹底部一直延伸到樹冠的最頂端,在空氣中微微發著光。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