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住客,請問為什麼停水了?”
“抱歉女士,市政通知說水源可能受到汙染,今天凌晨全市停水。我們目前只有少量庫存桶裝水,優先供應老弱病殘住客……”
蘇茶茶打斷她:“那你們是打算讓所有住客都搬走?”
客服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建議您儘快聯絡返程交通,如果實在走不了……我們也不會強行趕客。但現在酒店人手嚴重不足,後續物資供應也無法保證,留在這裡可能不太安全。”
蘇茶茶捏著手機想了三秒。她現在走了能去哪?這世界她才來一天,外面病毒在肆虐,貿然換個陌生地方風險更大。至少在這間房裡她有空間的物資做底,門窗鎖具都檢查過沒問題。
“我暫時不搬,”她說,“住到房費到期為止,後續你們怎麼處理再說。出了任何問題我自己負責。”
客服沒有再勸,只是又叮囑了一遍最好不要外出,掛了電話。
蘇茶茶把手機扔回床上,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停水意味著衛生條件會斷崖式下滑,過幾天如果停電甚至斷糧,這間酒店就會從一個避難所變成一座孤島。她得提前找好退路。
心情有點悶。她想了想,從空間裡翻出昨天在超市順手買的那盒西米紫晶糕,冰涼的糕體半透明,泛著幽幽的紫色光澤,看著就讓人心情好了幾分。
她吃了兩塊,又軟又糯,甜味恰到好處,剩餘的趕緊收回空間鎖好。
昨天那個盜賊的教訓還熱乎著,她可不想再被人摸走什麼吃的。
天色暗下來之後她出了門。白天街上還能看見零星行人,到了傍晚幾乎就空了。路燈亮著,投下大片慘白的燈光,偶爾有人影貼著牆根匆匆掠過,大家隔著老遠就互相繞行,口罩上方的眼神警惕又疲憊。
蘇茶茶把防護服穿在最裡層,外面套了件寬鬆的外套遮住,口罩戴了兩層,帽子壓得很低。這副打扮在目前的環境裡不算突兀,有好幾個人比她包得還嚴實。
她沿著醫院反方向走,在人少的地方轉了幾圈,最後在城郊一條泥路盡頭發現了一棟爛尾樓。
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但外牆裸露著水泥,窗戶洞張著黑洞洞的口子,腳手架還沒拆乾淨,鏽跡斑斑地掛在半空。周圍荒草叢生,最近的居民樓隔著將近一公里遠。
蘇茶茶繞著樓走了一圈,又在附近轉了轉,確認這地方真的沒人住,沒人管,爛得徹底又隱蔽。她甚至找到了三樓一間相對完整的屋子,牆面還沒抹灰,但地面平整,頭頂有頂板,起碼能遮風擋雨。
她把位置記在腦子裡。萬一酒店真住不下去了,這裡就是她的備選方案。
從爛尾樓出來她又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抬腳往醫院的方向走。
她知道該避著醫院走。那裡的病毒濃度最高,風險最大。可是關於病毒源的資訊,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家醫院,最早的感染者,那個小男孩,是深夜送進去的。
她得再去看一眼。
醫院比昨天更亂。
大廳裡擠滿了人,比白天肉眼可見多了兩三倍不止。候診區的椅子早就不夠用了,有人直接躺在走廊的地上,身上蓋著外套閉著眼,呼吸急促。
有人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地蹲在牆角,嘴唇發紫。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隊伍裡時不時有人軟下去,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地把人扶住,喊醫生喊護士,可醫護也忙得腳不沾地,一輛擔架從搶救室推出來又迅速推進去,根本週轉不開。
蘇茶茶站在大廳邊緣,混在一群同樣焦慮的家屬裡,安靜地看了很久。
她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在排隊時忽然直挺挺往後倒下去,後腦勺磕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血慢慢從頭髮裡滲出來。他的家人在旁邊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個小護士跑過來蹲下去檢查,抬頭朝同伴喊了什麼,口型是“瞳孔散了”。
她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扶著牆從診室裡走出來,腳步虛浮,額頭上全是汗,另一個護士衝上去扶住他,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臉色變了,回頭喊人把他往搶救室裡架。
醫護也在成片地倒下。
蘇茶茶把視線收回來,轉身往大廳外面走。她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像踩在冰面上的人知道下面就是深淵,所以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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