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試圖打圓場,被雙方同時瞪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蘇茶茶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看了一會兒,聽明白了大概,應該是酒店管理層開始按照房卡登記的人頭髮放物資,但這個衝鋒衣女人覺得自己家那個六七歲的兒子也應該算一個成人配額,和統計者起了爭執。
這點事在平時根本算不上問題,但在物資有限、焦慮蔓延的環境裡,每一份口糧都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蘇茶茶悄悄退回了樓上,她空間裡物資充足,完全不需要去摻和這種爭搶,但她知道自己得做好準備了,物資發放一旦開始混亂,酒店的秩序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
以她的經驗,最快明天,最慢後天,這座酒店就會徹底失去公共秩序的約束。
她回到房間之後把空間裡的物資又清點了一遍,救生衣、充氣船、防水布、工兵鏟都在隨手可取的位置,又額外往衝鋒衣口袋裡塞了兩瓶水和一包能量棒。
窗外的水面已經漫到了一樓窗戶頂部的位置,低處漂著幾隻翻倒的垃圾桶和半截樹幹,在水流中緩慢地旋轉。
中午的時候她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地板震了一下,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嘩啦聲和人的驚叫。
蘇茶茶走到窗邊側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酒店東側的一排老舊的商鋪,其中一整面牆塌了,磚石和碎玻璃順著水流轟然散開,濺起一陣渾濁的水花。
水面上漂出了幾塊寫著店名的招牌碎片,被水流卷著打著旋兒消失在視野盡頭。
她心裡往下沈了沈,建築開始塌了,水災的破壞力正在從低處向高處蔓延。這家酒店雖然主體結構還能撐住,但底層的承重部分被水浸泡的時間越長,風險就越大。
她必須儘快決定下一步的策略,這幾天暫時繼續待在這裡,等過幾天酒店狀況不太好,再轉移到其他地方。
蘇茶茶站在窗邊想了很久,雨水沿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塗抹成一片模糊的灰黃色,她伸手在窗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清晰的手印,然後轉身拿起了放在床頭的充氣船包裝袋。
第三天清晨她醒得格外早,窗外的天色依然暗沈,但雨聲比昨天明顯小了一檔,從鋪天蓋地的傾瀉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持續降水。
蘇茶茶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時候發現水面已經漫到了二樓窗戶的下沿,樓下的招牌和店鋪門面完全看不見了,只有一些更高的路燈杆和訊號燈從水裡伸出來,像被淹沒的森林裡殘留的樹梢。
遠處那些被淹了大半的居民樓裡,有人正在用工具撬天台的鎖,試圖往更高處轉移,隱約有呼喊聲順著風傳過來,隔著雨幕聽不真切,但那種焦灼的意味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
她收回目光,決定趁現在雨勢減小,出去看看有沒有其他更合適的地方,她從空間裡掏出充氣船開始充氣。
手動充氣泵踩了大約十分鐘才讓船身鼓起來,摺疊的船體展開之後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兩個人並排坐進去綽綽有餘。
她又在船底鋪了一層防水布,用膠帶固定好邊角,然後把充好氣的救生衣疊好放在船頭。工兵鏟靠在船舷內側,匕首別在腰間,水壺和壓縮食品用防水袋裹好塞進空間方便取用的位置。
做完這些準備她又坐回床邊,把手機從充電線上拔下來,訊號已經斷了,螢幕上顯示“無服務”。
她刷了一下本地新聞的最後一條快取,是昨天下午釋出的緊急通知:“全市進入防汛一級響應狀態,請廣大市民就近轉移至安全地帶,注意遠離河道、低窪區域及老舊建築。”
她讀完這條通知,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站起來背上那個輕便的斜挎包,把充氣船收進空間,走到門口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昨天吵嚷的人群已經散了,不知道是各自回了房間還是已經離開。蘇茶茶拉開門探頭看了看,走廊盡頭沒有人,只有頭頂的應急燈發出穩定的白光。
她把門在身後關上,反鎖好,然後走向樓梯口,隔壁房間的門忽然開了條縫,一張蒼老的臉探出來,是個頭髮花白的奶奶,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見蘇茶茶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
蘇茶茶腳步頓了一頓,老人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裡的東西太覆雜了,讓她喉嚨裡堵了一下。
但她也只是停了那麼一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繼續往樓梯口走去。她推開了防火門,樓梯間裡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牆之間迴盪出空空的迴響。
她一層一層往下走,走到二樓的時候水已經漫到了樓梯拐角的平臺上,渾濁的水面上漂著一隻拖鞋和半截塑膠管,隨著水流的微動緩緩晃盪著。
蘇茶茶把充氣船從空間裡放出來推進水裡,船身落水的時候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晃動了兩下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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