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茶猛地睜開眼,低頭看著那棵荔枝樹,花盆裡的土面紋絲不動,樹葉也安安靜靜地舒展著,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腦子裡那種“被碰了一下”的感覺非常清晰,像是什麼東西剛剛伸了一根極細的觸角過來,戳了戳她的前額又縮回去了,帶著一種“咦?這是什麼?”的茫然。
“……不是吧。”蘇茶茶眨了眨眼,盯著那棵樹,心跳又加快了,但這次是另一種原因。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停在最頂端那片葉子前面,沒有碰上去,只是懸在那裡。
然後那種感覺又來了,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根極細的羽毛在她腦海深處掃了一下,帶著一種……情緒?
一種像是好奇的、帶著一點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東西,從某個角落探出觸角來碰了碰她的意識。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飄:“……你?”
那種回應瞬間清晰了數十倍,像是一顆小小的、溫熱的,帶著光的東西在她腦海裡輕輕地、活潑地彈了一下。
蘇茶茶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往後一仰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棵半人高的荔枝樹。
樹皮的顏色在那一瞬間似乎又深了一層,最頂端的幾片葉子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伸了個懶腰。
而她腦海裡那種回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像是一個剛剛睜開眼睛的幼崽正在笨拙地辨認面前的人。
“……茶……茶……”
一個極其模糊,極輕的意念湧了進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嬰兒在努力拼湊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尾音,又像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但那兩個字的意思非常明確,是在叫她,在喚她的名字。
蘇茶茶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後背靠著床沿,仰頭看著那棵正在發光的荔枝樹。樹幹靠近土面的地方,昨天那個微微凸起的弧形鼓包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努力地往外擠。
她聽見木質纖維被撐開的細微聲響,像是對摺斷的枝條,又像是什麼東西在伸展身體。
“茶……茶……”腦海裡的聲音又響起了一次,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帶著一種暖融融的、像是剛睡醒的黏糊勁兒,“我……醒……了……”
蘇茶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開了,最後憋出一句自己都覺得有些傻的話:“……你是……樹?還是什麼東西?”
她腦海裡的那個存在安靜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消化她的話。然後那個意念又湧了上來,比剛才順溜了一點:“……我……就是……我呀。”
蘇茶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棵正在發生異變的荔枝樹,沉默了三秒,最終伸手在自己的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
沒做夢,眼前的畫面,腦海裡的那道聲音,全都真實得不像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爬起來蹲回花盆旁邊,湊近了看那個不斷膨脹的鼓包。木質纖維的裂痕越來越多,從細紋變成粗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自己從樹千里拆出來。
然後“啪”的一聲輕響,一小截嫩綠色的,帶著兩片極小葉片的枝條從那道裂縫裡拱了出來,像是一隻剛從殼裡鑽出來的小動物,好奇地左右晃了晃。
腦海裡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種終於找到出口的雀躍:“……出來了!”
蘇茶茶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截新長出來的枝條。它只有手指長,葉片只有指甲蓋大小,嫩得透光,和荔枝樹本身的枝幹顏色完全不同。
但它確實在動,在自己晃,像一根活生生的觸角在空氣中試探著、摸索著。然後那根枝條顫顫悠悠地伸過來,末端輕輕碰了一下蘇茶茶懸在旁邊的手背。
觸感微涼,帶著溼潤的新鮮氣息,像是一片剛從露水中醒來的葉子貼在她的皮膚上。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