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十四樓的平臺上往下望了一眼,樓梯間裡空蕩蕩的,應急燈昏黃的光照著灰色的水泥臺階。
她猶豫了一瞬,沒有往下走,而是轉身跑回了房間,從空間裡翻出一條幹淨的毛巾、一件備用的幹外套和一瓶溫水,又拿了塊壓縮餅乾,想了想又加了兩包速食麵。
她把東西堆在門口,重新站到窗前往下看。那條橘紅色的充氣船已經靠近了酒店外牆,遲堯正仰著頭朝她這邊望過來,雨水砸在他臉上,他瞇著眼努力辨認位置的模樣狼狽又可笑。
蘇茶茶趴在玻璃上衝他揮了揮手,然後指了指酒店側面的那扇小門,又指了指樓梯口的方向,做了個“上來”的口型。遲堯點了點頭,低頭開始把船往側門的方向劃。
她看著他費勁地繞過幾根路燈杆,船身在水面上左搖右晃的,好幾次差點翻了,心裡又是好笑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放心。至少他活著,活著就行。
她退回到房間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靠在門框上等著。大概過了七八分鐘,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拖沓的、溼漉漉的腳步聲,然後遲堯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渾身上下溼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隻落湯雞。
他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外套上全是泥漬和刮破的口子,腳上只剩一隻鞋,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腳踝上還有一道明顯的劃傷。
他看見她站在門口的那個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頓住了,然後那張溼漉漉的臉咧開一個又大又傻的笑。
蘇茶茶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拖著那條溼透了的身子三步並作兩步撲了過來,渾身的水滴濺了一路。她在半空伸手攔住他,把他往裡推了一把:“先進來再說,你這一身水別往我身上蹭。”
遲堯被她推著進了門,腳底在門口溼滑的地磚上打了個趔趄差點撲倒,被蘇茶茶一把拽住了後衣領才穩住身形。他站直了之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顆白牙,聲音比平時啞了不少,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喘:“我是不是在做夢?”
蘇茶茶關好門,把沙發和茶几重新推回去堵住門縫,這才轉過身來看他。這一看她就忍不住了,遲堯整個人像被泡發了似的,外套袖子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裡面的手臂上橫著一條正在滲血的劃痕,褲腿捲到了膝蓋以上,露出來的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那隻沒穿鞋的腳底有幾道細碎的傷口,血跡已經泡白了。
他的臉上倒是沒有大傷,但嘴唇有些發白,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疲憊,連站的姿勢都有些晃。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沒接他那句“是不是在做夢”,而是轉身從門口把準備好的乾毛巾和外套遞過去:“先把溼衣服換了,別站在我地毯上滴水。”
遲堯接過毛巾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但他還是先扯出一個笑來,聲音裡帶著那種一如既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調調:“謝了茶茶,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個副本里。咱倆這叫啥,這叫緣分。”
“叫全名。”蘇茶茶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看著他,“還有,你先把身上的水擦乾淨再說緣分的事。”
遲堯嘿嘿一笑,老老實實地用毛巾擦頭髮擦臉,溼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被水泡得皺巴巴的白T。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副模樣,又抬頭看了看蘇茶茶,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這樣是不是挺慘的?”
蘇茶茶上下掃了他一眼,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繃住,笑了一聲:“何止慘,簡直狼狽得跟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流浪貓似的。你這幾天都經歷了什麼?怎麼搞成這樣?”
遲堯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往身後一靠,仰頭望著天花板,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一言難盡。我進這個副本的時候運氣還行,落地就在一個物資比較多的街區,搜了幾間便利店囤了不少吃的。”
“本來想著找個高一點的樓躲著,結果第二天就碰上了一夥玩家,那夥人直接扎堆在樓頂上設卡,見人就搶,我被他們追了半個城區。後來水漲起來了,他們忙著搬東西顧不上我,我才趁亂跑了。”
他把乾毛巾搭在肩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受傷的手臂,又抬起眼來看她,“我划著船在外面漂了一天一夜,吃了兩包壓縮餅乾喝了三口水,差點以為這次要交代了。然後我就看見你窗戶上閃的那三下燈……”
他沒說完,但蘇茶茶已經聽明白了。她走到桌子旁邊把之前準備好的那瓶溫水和壓縮餅乾拿過來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水也喝了。”
遲堯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半瓶水,又撕開壓縮餅乾的包裝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像是終於活過來了似的長長撥出一口氣。
蘇茶茶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膝蓋側頭看他,臉上帶著一種“你繼續”的表情。遲堯嚥下嘴裡的餅乾,一邊嚼一邊把剩下的故事斷斷續續地講完了,他划船漂了多久、碰見過什麼東西、怎麼躲開那些在水裡游來游去的不明生物。
他講的時候語氣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但蘇茶茶注意到他提到水裡那個東西的時候眼神明顯暗了一下,像是真被嚇著了。
“……所以你就一路漂到這兒來了?”她問。
遲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全是瞎漂的,我認出了這家酒店。咱們之前不是在這兒的副本里見過面嗎?我想著既然都是同一個副本體系裡的場景,你大機率也會找這種高的酒店躲雨,就來碰碰運氣。”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