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茶指了指傳單底角落款處那一行極其細小的字:“景瀾酒店合作單位。咱們住的那家酒店跟這個公園有合作,離得不遠。”
遲堯湊過來看了一眼,確認她沒看錯之後才“哦”了一聲,靠回去望向遠處的雨幕,忽然笑了一下:“跟著你真是省心。”
蘇茶茶沒理他,把工兵鏟插進水裡繼續劃。
二十多分鐘的路程比蘇茶茶預想的要順利一些。水面漸漸變窄了,兩側的建築物從高低錯落的居民樓變成了一些更矮小的民房和商鋪,有些只剩屋頂露在水面上,像是浮在水中的灰色方塊。
然後她看見了樹,從水面盡頭浮出來的一片深綠色,先是幾棵高的,像哨兵一樣立在遠處,然後是低矮一些的灌木和草叢,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
那些樹紮根在比周圍更高的地面上,水雖然漫過了低處的草坪,但山坡的上半段還露在外面,綠草和泥土在一片渾黃的水色中顯得格外顯眼。
蘇茶茶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工兵鏟入水的頻率比之前快了一倍。船身擠過幾棵半淹的矮樹叢,枝條刮過船底發出沙沙的聲響,然後猛地一下,船頭抵上了硬實的土地。
她幾乎是從船裡跳出去的,膝蓋陷進溼漉漉的泥地裡,但腳下是實的,不是水的踩空感。她踉蹌了一下站穩了,低頭看著腳下那片被雨水浸透但仍然結實的土地,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遲堯跟在她後面也跳了下來,腳踩上地面的時候明顯地鬆了口氣。他在船尾拴好船繩,把砍刀從腰間抽出來別在手邊,快步走到她身邊:“這坡還挺高的,往上面走吧,底下太潮了。”
蘇茶茶點了點頭,彎腰把充氣船收進空間,然後跟著遲堯沿著坡道往上走。坡面不算陡,但雨水沖刷過的泥土有些滑,她扶著路邊的樹幹一步一步往上攀,腳下的每一步都比在水上漂著的時候踏實得多。
走了大約十分鐘,地勢漸漸開闊起來。樹木稀了一些,露出一片平坦的草地,草被雨水壓得低低的,但踩上去依然柔軟。
草地中間有一個灰白色的涼亭,六角形的,柱子是水泥澆的,頂上蓋著一層深灰色的瓦片,亭子裡的地面明顯比周圍高出一截,乾燥平整,像是一個天然的避雨處。
蘇茶茶站在涼亭邊緣,望著周圍的環境。這個位置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地勢高,視野好,涼亭能擋雨,周圍還有樹做掩護。
她甚至看見了不遠處有一個簡易的水龍頭立在地面上,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出水,但至少說明這片區域曾經是有人維護的。
她正四處打量著,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帶著一種驚喜又不確定的顫音:“……茶茶姐?是你嗎?”
蘇茶茶循著聲音轉過頭去,涼亭裡側靠著一根柱子坐著一個人,裹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懷裡抱著一把弓,那張臉被雨水和疲憊磨得有些憔悴,但眉眼間的輪廓她認得出。
潘如舟,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人,縮著肩膀裹著毯子,是小侯。
兩人顯然沒想到這種地方會碰見熟人,潘如舟的眼睛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猛地亮了,整個人從柱子旁邊彈起來,但因為坐得太久腿麻了,剛站起來又趔趄了一下,扶著柱子才站穩。
“茶茶姐!”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貨真價實的驚喜,“你怎麼也在這兒?”
然後他看見了蘇茶茶身後的遲堯,又是一楞,“遲哥?!你們倆一起的?”
遲堯靠在涼亭的柱子上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熟人碰面的隨意勁兒:“巧啊,又碰上了。”
潘如舟的臉上的表情像是又想笑又想說什麼,激動得一時半會都反應不過來。他旁邊的小侯也站了起來,朝蘇茶茶這邊走了兩步,因為兩人又重新碰上,臉上帶著笑,眼圈卻紅了一圈:“你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茶茶被他倆這熱絡勁兒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但看著潘如舟那張明顯瘦了一圈的臉和小侯發紅的眼眶,心裡還是軟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下來,把帽簷往後推了推,露出被雨水打溼的額頭:“你們在這兒待幾天了?”
潘如舟重新坐回去,抱著弓的姿勢放鬆了不少:“三天了。之前住的那棟樓被水淹了,我們一路往高處跑,找到這個公園的時候水還沒漫到這兒。現在水退了大概一拳的高度,應該還能撐一陣子。”
“你們就兩個人?”遲堯問。
潘如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有幾個,不過他們不跟我們待在一起。公園那邊還有一撥人,十幾個,紮在東南角的臺階上紮了帳篷,看著不太好惹。我們倆就在這涼亭裡歇著,沒往那邊湊。”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