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涼在旁邊把明天份的藥劑原料按比例配好,藥劑瓶在廠房暗淡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光澤。
天色暗下來之後她們沒有再回地窖,就在廠房的角落裡鋪了防潮墊和睡袋。廠房雖然四面漏風,但有頂棚遮著雨,地面也比地窖平整。
老薑坐在工作臺旁邊就著一盞小油燈翻她那本筆記本,翻頁的聲響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茶茶裹著睡袋躺在防潮墊上,望著廠房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縫發呆。小荔枝的意念從空間裡探出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意識邊緣。
“……茶茶。明天還要去嗎?”它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帶著一種罕見的猶豫。
“去。”蘇茶茶在心裡應道,語氣篤定,“不去的話,那棟樓裡的東西會一直等著,一直醒著。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解決它。如果你害怕,可以待在空間裡。”
小荔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股暖意重新湧上來,比之前堅定了許多:“我不怕。我保護茶茶。”
蘇茶茶彎了一下嘴角,把睡袋裹緊了一些,閉上了眼睛。廠房裡安靜得只剩下老薑翻頁的沙沙聲和遠處夜風穿過廢墟縫隙的嗚咽。
第二天天沒亮蘇茶茶就醒了。廠房裡的光線還很暗,只有老薑那盞小油燈還亮著,豆大的火苗在晨風中微微搖曳。
她坐起來的時候發現夏涼已經穿戴整齊了,揹包帶子收得緊緊扎扎,藥劑瓶在側袋裡排成一列,一切就緒的樣子。
蘇茶茶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來走到工作臺旁邊,把地圖又看了一遍。老薑從灶臺那邊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粥放在臺面上,難得主動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天氣比前兩天好,雲層薄了。你們要是走得快,正午之前能到那棟樓附近,那時候光線夠,視野也好。”
蘇茶茶端著粥碗吹了兩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她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下,轉頭看向夏涼:“走吧。”
兩人出了廠房,灰紫色的天光已經亮了不少,雲層確實比昨天薄了,幾縷淡金色的晨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稀薄的光影。她們沿著昨天的路線過了橋,穿過那片灰褐色的空地,放輕腳步進入藤蔓區。
小荔枝的感知觸角這一次張得更開了。它在蘇茶茶的意識邊緣不斷地傳來簡短的提示,左邊藤蔓在動但方向不對、前面地面下三米有根鬚在蠕動但很慢、右側那堵牆後面沒有活物。
蘇茶茶在心裡快速處理著這些資訊,腳下的節奏精準而穩定,該快的地方快,該停的地方停,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節點上。
穿過藤蔓區之後,那棟方形建築的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裡。灰白色的晨光從雲層縫隙裡灑下來,照在牆體上,那些藍紫色的藤蔓在光線裡微微泛著暗光。
門洞依然黑洞洞地敞著,但今天從遠處看過去,門洞口的空氣似乎比昨天多了一層極其淡薄的,像是水汽一樣的東西在緩慢流動。
蘇茶茶在空地邊緣停住了,蹲在一截倒塌的矮牆後面。她把氣息壓得很輕,目光緊鎖著那扇門洞,看了大約兩分鐘。
門洞口的空氣流動有節奏,像是呼吸,吸入、撥出,間隔大約十秒左右。
“它在呼吸。”她用氣音對夏涼說。
夏涼蹲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那個方向,她點了點頭,從揹包側袋裡摸出那瓶琥珀色的藥劑,在掌心掂了掂:“要我進去嗎?”
蘇茶茶想了想,搖了搖頭:“先別用。等你進去那一刻鐘如果不夠用,就麻煩了。我們先在外面看,看看它有沒有什麼規律,它呼吸的節奏、它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時間。”
兩人就這麼蹲在矮牆後面觀察了將近一個小時。蘇茶茶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 記著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門洞口空氣流動的強弱變化、偶爾傳來的一聲極其低沈的骨骼磨合聲響。
到後來她發現了一個規律,每間隔大約四十分鐘,那棟樓裡會傳來一陣比平時更密集的響動,像是裡面的東西在翻身,持續大約兩分鐘,然後重新安靜下來。
“它在翻身,”蘇茶茶在小本子上又添了一筆,“說明它是有周期活動的,不是一直在休眠。翻身的時候它的感知可能會遲鈍一些,如果我們要靠近,那兩分鐘可能是最好的視窗。”
夏涼湊過來看了一眼本子上記的東西,沉默了片刻之後忽然開口::你今天帶小荔枝出來了?”
蘇茶茶點了下頭。她把揹包開啟一條縫,那截嫩綠的枝條從她肩後探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
小荔枝的枝葉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比前幾天更加精神了,最頂端那顆花苞的邊緣已經鬆動,縫隙裡透出一線蜜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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