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防風外套,裡面套著一件薄絨衛衣,下身是條加厚的長褲和一雙抓地力不錯的登山鞋。
身上沒有口袋裡揣著任何東西,空間裡倒是物資齊全,但開局似乎並沒有給她任何初始物資,連一張地圖都沒有。
她抬頭環顧四周。街道兩側是七八層高的居民樓,外牆貼著米白色的瓷磚,有些陽臺外面的晾衣架上還掛著沒收的衣服,被風吹得在空中劇烈翻卷,像一面面拼命掙扎的旗幟。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偶爾有一兩個裹緊外套的居民匆匆從街角走過,低著頭,步伐急促,連互相之間都不會多看一眼。
空氣裡的溫度比她預想的低得多。這不是普通的深秋或者初冬的冷,是一種更尖銳的,像是從高緯度地區直灌下來的凜冽。
蘇茶茶撥出一口氣,白霧在面前凝結了一瞬就散了。她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兜帽拉起來蓋住耳朵,縮了縮脖子,開始沿著街道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她在一面外牆貼著的公告欄前停住了腳步。公告欄上貼著幾張被風吹得邊角捲起的通知,大部分字跡已經模糊了,但其中一張還勉強能看清內容。
蘇茶茶湊近看了看,紙面印刷的字型是醒目的紅色,標題寫著“寒潮紅色預警:預計未來72小時內本市將出現持續極端低溫天氣,最低溫度可達零下六十攝氏度,請市民做好防寒準備,非必要不外出。”
她盯著那行“零下四十攝氏度”看了兩秒,後背的汗毛無聲地豎了起來。零下四十度,這已經不是“多穿點衣服”能解決的問題了。
她上輩子所在的北方城市最冷的時候也才零下二十多度,零下四十度的概念她只在紀錄片裡見過,出門幾分鐘皮膚就會凍傷,裸露在外的金屬會粘住皮肉,一切液體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凝固。
她把那張通知上的資訊牢牢記在心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防風外套,薄絨衛衣,一條加厚長褲,這套裝備在普通的冬天裡足夠用,但在零下四十度面前約等於一張紙。她需要找到暖和地方,然後趕快補充物資。
就在她轉身準備往街角那棟看起來像是商場的方向走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了街道對面。隔著被風捲起的碎雪和細小的冰晶,一個人影正從一條窄巷裡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帽子拉得很低,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走路的速度很快,像是也在急著找什麼地方避風。
蘇茶茶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形上,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那種肩膀的寬度,走路的姿態、被帽子遮了大半但露出來的一小截下頜線條……
她心裡有個念頭猛地跳了一下,但又被自己按住了,不至於這麼巧吧?上個副本沒碰到,這個副本剛開局就能碰上?
她站在公告欄前面沒動,等著那人走近。風把碎雪捲起來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她瞇著眼盯著那條正在接近的身影。
那人走路的節奏她越看越熟悉,步伐很大但穩當,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習慣性地在冰面上走路也會下意識找摩擦力最大的落腳點。
她想起荒島副本里那個被野豬追得滿林子跑的人,想起在水災副本里划著充氣船在水面上漂了一天一夜然後溼漉漉地撲進她房間的人。
那人走到街對面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像是注意到了她這邊站了個人。他偏過頭來,帽子底下的臉轉過來的時候,蘇茶茶看見了一雙她認得不能再認得眼睛。
兩個人隔著一條被風捲著碎雪的街道對視了大約三秒。
然後遲堯的嘴咧開了,那個笑容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二話不說就朝她這邊跑了過來,跑得又快又急,深藍色的羽絨服下襬在風裡翻飛,差點被路邊一處積了冰的地方滑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但他完全沒有減速,幾步衝到她面前站定的時候,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茶茶?!”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喜,尾音都揚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蘇茶茶被他那股撲過來的熱乎勁兒搞得往後退了半步,但嘴角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我還想問你呢。你上個副本跑哪兒去了?”
遲堯把帽子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凍得微微泛紅的臉:“一言難盡!我上次進了一個副本,結果剛進去沒兩天就被困在地下室裡了,出不來,硬生生熬到了副本結束。”
他說著搓了搓手,又哈了一口氣搓了搓臉,“憋屈死我了。”
蘇茶茶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深藍色的羽絨服看著還算厚實,拉鍊拉到下巴,腳上是一雙看起來防滑性不錯的靴子,頭上戴著毛線帽,帽簷底下壓著一截碎髮。
整個人雖然被風吹得鼻尖發紅,但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不像是在上一個副本里被虐待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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