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做個小彈簧,”鄒鐵頭也不抬地說,“剛才路過那個變電所的時候,我看到那扇鐵柵欄門的鉸鏈鏽得厲害,但如果有個小彈簧片卡在鉸鏈縫裡,門就不會關死,能留一條縫透氣。萬一以後還要回去呢。”
蘇茶茶盯著那個正在成形的小彈簧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人隨時隨地都在想著怎麼修東西嗎?”
鄒鐵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弧度:“習慣了。進這個遊戲之前我就在修理鋪打工,什麼破銅爛鐵都拆過。看到鏽了的鉸鏈就想給它上油,看到歪了的窗框就想給它敲正。”
“職業病。”遲堯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那種“我懂我懂”的調侃。
“差不多吧。”鄒鐵把做好的彈簧片放進盒子裡收好,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快黑了,今晚外面估計不太平。那個變電所下面的東西既然在呼吸,說明它是活的。它白天不動,晚上可能會動。”
蘇茶茶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天邊的灰白色正在緩慢地變成一種更深的暗灰,像一塊被水浸透的棉布正在被慢慢擰乾。
街道上的藤蔓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熒光,那種藍紫色的斑點像一群沉默的眼睛,正在黑暗到來之前緩緩睜開。
她收回目光,在防潮墊上盤腿坐下,把那幅從變電所帶出來的舊地圖展開攤在膝蓋上。地圖上的標記有些已經模糊了,但那些紅圈依然清晰,每一個紅圈旁邊都寫著不同的編號。
A-7她們已經去過了,地圖上還有B-3、C-1、D-4,以及最中央那個被紅筆畫了兩圈的“核心區”。
“明天先去B-3,”她手指點在那個編號上,“距離這裡大概兩公里,方向跟A-7不太一樣,在東南邊。如果B-3的情況跟A-7差不多,那我們就能確定這些節點的規律了。”
遲堯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歪著腦袋想了想:“你剛才說那些囊狀物是被壓縮過的記憶碎片,那B-3裡面應該也有。問題是怎麼淨化它們?總不能一把火燒了吧。”
蘇茶茶的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問題。系統任務寫的是“淨化被汙染的記憶節點”,但她手裡的資訊太少,連“汙染”到底是什麼意思都還不清楚。她抬起頭,目光從其他三個人臉上掃過:“你們有什麼想法?”
夏涼一直靠在牆邊安靜地聽著,這時候直起身來,從揹包側袋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淺粉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把瓶子放在地圖旁邊:“我今天份的藥劑還沒用。如果明天的節點也需要跟那棵樹溝通,我可以試著做一瓶能增強精神連線的藥,也許能讓小荔枝跟它說話的時候更順暢一些。”
蘇茶茶挑了挑眉:“你連這種藥都能做?”
“只要知道配方和原理。”夏涼的語氣裡有一種見慣不怪的平靜,“醫師這個職業的底層邏輯是製作任意功能的藥劑,限制在於我每天只能做一瓶,而且需要足夠的原料。原料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廢墟,“……在這個副本里不太容易找齊。”
“原料的事交給我。”鄒鐵拍了拍手裡的工具箱,“路邊那些廢棄的車輛和裝置裡總能拆出點有用的東西。明天出發之前我幫你找找看。”
蘇茶茶看著眼前三個人各自說著自己的計劃,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我一個人扛”的念頭正在慢慢地變輕。
她以前習慣了獨自做決定、獨自行動、獨自承擔後果,但現在不一樣了,有遲堯在前面開路,有夏涼在後面兜底,有鄒鐵隨時隨地能敲出點東西來,她好像確實可以稍微鬆一口氣。
“行,”她把地圖摺好收起來,“明天分兩路。遲堯跟我走前面探路,夏涼和鄒鐵跟在後面保持距離,如果遇到什麼情況,小荔枝會提前感知到。咱們保持通訊。”
蠟燭的火焰在安靜的氣流中微微晃動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那些藍紫色的熒光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明顯,像一層薄薄的光暈貼在窗戶和牆壁上。遠處傳來一陣像是金屬被拖拽的聲響,持續了幾秒又消失了。
四個人各自在防潮墊上找了個位置躺下來。蘇茶茶把外套裹緊了一些,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手搭在腰間的匕首上。
她能感覺到小荔枝的意念在她意識的角落裡輕輕地起伏著,像一盞沒有熄滅的小燈,正在替她留意著周圍的一切。
她閉上眼,聽著窗外偶爾穿過的風聲和遠處那種低沈的拖拽聲響,慢慢讓自己沈進睡眠的邊緣。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