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荔枝的意念從連線那頭探過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茶茶。下面有東西。在很深處,不動。但它在呼吸。”
蘇茶茶的手指在鐵柵欄門上停了一瞬。呼吸。她想起畸變之城裡那棟方形建築,想起了門洞口有節奏的空氣流動,想起了那棵被困在建築裡的大樹的嘆息。
“我們下去看看,”她做了決定,“但不深入,先確認這個節點到底是什麼。”
遲堯第一個踏上了向下的臺階。鐵質臺階在腳下發出沈悶的聲響,每走一步那聲響就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好幾圈。
蘇茶茶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個手電筒,暖白色的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區域,但更遠的地方還是濃稠的黑暗。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約兩層樓的深度,然後在盡頭處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空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像是一個小型的地下室。
天花板上垂下來幾根斷裂的電纜,地面上散落著碎磚和瓦礫,牆壁上塗滿了某種暗色的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蘇茶茶的手電筒照過去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什麼東西上,然後整個人楞住了。
那是一棵樹的輪廓,但不是普通的樹。它從地面的裂縫裡長出來,樹幹扭曲著向上延伸,樹枝像無數只張開的手掌一樣撐開在黑暗中,但那些“手掌”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團團細密的、微微搏動的灰白色囊狀物,像是繭,又像是某種正在發育的東西。
樹的樹皮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介於深灰和暗紫之間,表面的紋路細密得像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蘇茶茶走近了幾步,把熒光棒舉得更高一些,那棵樹的整體輪廓才完全浮現出來,它不大,大約只有兩米多高,但它的根系非常發達,從樹幹底部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深深嵌入地面的裂縫和牆壁的縫隙裡。
“這就是記憶節點?”遲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罕見的凝重。
蘇茶茶沒有回答。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隔著厚厚一層灰和乾燥的泥土,她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振動從地底深處傳上來,那是一種有節奏的搏動,緩慢而恆定,像是某種生物正在沈睡中呼吸。
小荔枝的意念從連線那頭湧上來,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了:“茶茶。它在跟我說話。”
蘇茶茶的動作頓住了:“它能跟你說話?”
“它很慢,比我慢很多。但它在說你們來了。”小荔枝的意念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它說它等這個訊號等了很久。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它記得有人告訴它要等。”
蘇茶茶把手從地面上收回來,站起來看著那棵扭曲的樹。那些灰白色的囊狀物在熒光棒的光線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她的注視。
“它說的訊號,是什麼?”她問。
小荔枝安靜了片刻,像是在繼續接收資訊。然後那股回應重新湧上來,帶著一種努力分辨後的不確定:“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它要等。等某個東西從地底下上來,然後它就可以……釋放。”
蘇茶茶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釋放?釋放什麼?那些掛在樹枝上的灰白色囊狀物,是她第一眼看到就本能地覺得不太對勁的東西。
“小荔枝,”她在心裡問,“那些囊狀的東西……是什麼?”
這一次小荔枝沉默了很久。久到蘇茶茶几乎以為它斷了連線。然後那股意念重新湧上來,比之前更輕,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似的:“……是記憶。很多人的記憶。被壓縮過的。像是一張畫被揉成了一團,塞進了一個很小的容器裡。它說這些記憶不是它的,是地底下傳來的,它只是……收著。”
蘇茶茶的後背微微發涼。她想起了老薑筆記本里記錄的“記憶節點”的含義,想起了第一次進入遊戲時系統提示的“生存試煉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之間的關聯。
如果這些節點裡儲存的是被壓縮過的記憶碎片,那這個“融合試煉”的真正目的,也許比單純的生存要覆雜得多。
她沒有再問下去。她退後兩步,轉身看向其他三人:“先回去。這個節點的情況比我想的覆雜,我們需要先搞明白這些記憶碎片到底是什麼,然後才能決定怎麼淨化它。”
遲堯沒有異議。他側身讓開通道口,讓蘇茶茶先走。四個人沿著來時的臺階往上爬,走出變電所的時候,外面的天光比剛才暗了一些,灰白色的雲層壓得更低了,空氣裡那種甜膩的氣息也變得更濃了。
蘇茶茶站在變電所門口,抬頭望著那片暗沈沈的天。她的腦海裡還在迴響著小荔枝轉述的那句話,它說它等這個訊號等了很久。它記得有人告訴它要等。
有人在很久以前就預料到了這些節點的存在,並且告訴了它們要等。那個人是誰?系統?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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