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推演數遍各種可能性,依舊找不到合理的解釋,雲澤索性懶得耗費心神深究這件事,視線重新落回投影畫面里正在清剿惡魔的塞萊斯汀。
看著她還一臉生氣的樣子,雲澤唇角微微向上揚起一絲淺淡弧度,下一秒,他原本端坐王座的身形直接原地消散,踏出旗艦,前往警戒星。
視線重新落回警戒星地面另一側的中型交戰區。
安格隆緩步穿行在遍地戰死吞世者與狂獅軍團戰士屍體的戰場,這片區域是吞世者殘餘部隊最後的固守據點,上百名被混沌腐化、腦中嵌入屠夫之釘的吞世者自開戰起就不曾後退半步,即便四面被狂獅軍團重重合圍,也沒有一人放下手中武器投降,全程瘋狂死戰。
望著那些即便倒下依舊死死攥緊鏈鋸斧、動力拳套的吞世者戰士,安格隆心底沉甸甸的自責不斷翻湧。
是他當年深陷癲狂,被亞空間力量裹挾,親手將自己的子嗣拖入混沌腐化的深淵,讓這群本該守護帝國、恪守榮譽的星際戰士,日復一日承受屠夫之釘帶來的無盡劇痛,一輩子困在無休止的嗜血瘋狂裡。
他沉默佇立在戰場中央片刻,沉重的動力甲胸腔不斷起伏,大步上前,抬手出聲制止了狂獅軍團準備上前終結殘餘吞世者計程車兵。
包圍圈內,上百名吞世者依舊保持著作戰姿態,鏈鋸武器的鋸齒還在嗡嗡高速轉動,渾濁猩紅的眼球死死盯著合圍的敵軍,周身混沌腐化增生的畸變肉塊隨著粗重喘息微微顫動。
安格隆往前踏出幾步,厚重的腳步聲穿透戰場細微的器械嗡鳴,平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傳入每一名吞世者耳中。
“孩子們,放下武器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所有吞世者腦海裡,所有人揮舞武器的動作齊齊一頓,癲狂嗜血的躁動硬生生停滯半分。
他們認出了這道聲音,是他們的基因之父。
站在最前方、身形最為高大的吞世者老兵渾身劇烈震顫,緊握鏈鋸斧的手掌驟然脫力,武器重重砸落在佈滿碎石與血汙的地面,發出刺耳金屬碰撞聲。
龐大的動力甲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金屬關節承壓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響。
“父親……是父親。”
老兵嘶啞破碎的嗓音從動力甲通訊器裡傳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道聲音陌生又幹澀。
大腦深處鑲嵌的屠夫之釘同步傳來一陣劇烈刺痛,鑽心的痛感撕扯著他的神經,老兵喉嚨裡擠出一聲沉悶壓抑的痛呼,卻死死咬緊牙關,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動作。
安格隆低頭望著跪倒在地的老兵,許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飽含愧疚的話語。
“我很抱歉。”
包圍圈後方,帶隊的狂獅軍團連長悄悄側過頭,壓低聲音小聲嘀咕,不敢讓前方的安格隆聽見。
“原體這情商也是夠慢的,憋了這麼久才說出一句道歉。”
話音落下,連長連忙收斂神色,不敢再多言。
安格隆頭顱垂落,面罩遮擋住面部神情,可雙拳死死攥起,指節在動力甲內襯之下緊繃到發白,暴露了他此刻翻湧難平的情緒。
包圍圈裡其餘吞世者紛紛放下武器,接連跪倒在地,雜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全都落在安格隆身上。他們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怨恨、指責,只有壓抑了萬年的思念與委屈,所有人目光牢牢鎖著身前的基因之父。
為首的老兵垂著頭,低沉呢喃出聲。
“父親,我們是您的恥辱。”
話音未落,他俯身撿起地面的鏈鋸劍,刀刃調轉,直直對準自己動力甲頸部的縫隙,打算自我了結,洗刷自身被混沌玷汙的罪孽。
“把它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