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飯冒尖，整雞油亮，粗碗裡的酒還冒著熱氣。
朱宣站在殿門口沒動，視線從那碟子花生米上滑過，落在桌面正中央的一雙烏木筷上。
筷頭朝外擱著，是給即將入座之人準備的。
陸沉在他身後也停了腳步。
“這是什麼？”
陸沉的嗓子有些幹。
“御膳房奉旨備的。”
“什麼旨意備斷頭飯？”朱宣轉頭看他。
陸沉沒有回答，下頜繃了一下，目光越過朱宣的肩往殿內掃了一圈，又縮回來。
“臣只負責領人，殿內之事不在臣職權內。”
姜挽跟在朱宣身後半步，她個子矮，視線剛好卡在桌面平齊的位置，那隻整雞和她腦袋差不多高。
她認得這種擺法。
城南刑場外頭的茶棚裡，每逢秋後問斬那天，總有人端著一模一樣的白飯和酒碗從裡面走出來，臉色跟碗裡的米一個顏色。
她攥住了朱宣的袖口。
手指頭涼的。
朱宣沒有低頭看她，但左手往後伸了一下，把她那隻攥著袖子的手攏在掌心捏了捏。
“陸統領。”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麻煩你去做一件事。”
“殿下請講。”
“把太醫令顧懷真請來。”
陸沉皺了一下眉。“殿下，陛下只說……”
“陛下說帶那孩子來，沒說不讓看太醫。”朱宣鬆開姜挽的手，往殿裡走了一步。“這桌飯菜我看不出什麼名堂，但顧太醫應該能看出來。”
他回頭。
“或者陸統領能替我擔保這飯菜裡頭沒東西？”
陸沉默了幾息，抬腳往外走了。
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和門口候著的小太監福安。
福縮著肩膀站在角落，臉色比姜挽還白。
“福安。”
“奴，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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