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在一瞬間蓋過了風聲、馬嘶聲，甚至蓋過了侯君集喉嚨裡還在噴湧的嘶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
前一秒還跨在馬背上、面目猙獰的潞國公。
那句“妖道”的尾音卡在嗓子眼裡。
他臉上的皮膚、肌肉、骨骼，在這一聲清脆的響指中，瞬間失去了一切物理維度的支撐。
沒有鮮血四濺。
沒有淒厲的慘叫。
就像是沙堡遇到了十二級的狂風。
侯君集的身軀寸寸崩解，從髮絲到皮靴，化作了一捧晶瑩剔透的粉色飛灰。
緊接著。
是他身後的三千名精銳死士。
連同他們手裡的精鋼長刀、背上的重弩，甚至胯下那些膘肥體壯的黑色戰馬。全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三千條人命，三千具重甲。
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粉色塵埃。
那面懸停在半空中的精鋼箭雨牆，也隨著響指聲，化作一縷縷粉色的煙柱，消散在夜空裡。
冰冷的殺機被徹底抹除。
一陣夜風吹過。
那龐大而濃郁的粉色骨灰，帶著充沛的天地靈氣與血肉養分，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精準地覆在桃花苑大門外那些剛栽種不久的桃樹根部。
枯黃的凍土貪婪地吸收著這股頂級的養料。
乾癟的桃樹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愉悅的沙沙聲。枝頭上，幾個花苞肉眼可見地鼓脹了一圈，透出一抹嬌豔的嫩粉。
空氣裡的血腥味和硫磺味蕩然無存。
只有那股清甜的桃花香，越發濃郁，燻得人昏昏欲睡。
林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臂，連看都沒看門外那片吸收了三千人骨灰的肥沃泥土，轉身準備回去補個回籠覺。
就在此時。
山道下方，火把連成了刺目的長龍。
沉重的馬蹄聲踏破了終南山的寧靜，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轟隆隆地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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