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嗓音發啞。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放下,眼眶硬生生擠出一圈微紅,“為了給您尋摸天下罕見的桃樹,朕把國庫的底朝天都翻乾淨了。戶部尚書昨晚抱著朕的大腿哭,說連買賑災糧食的銅板都湊不齊了。”
林苑捏著白瓷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蓮子粥。沒搭腔。
見林苑不理會,李世民演得更賣力了。
他從袖子裡扯出一塊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脫線的絲帕,在眼角胡亂抹了兩下。
“後宮的妃嬪們,這半個月連一匹新絹都沒裁。觀音婢的立政殿,晚上的燭火都減了一半,黑燈瞎火的摸不著路。”李世民吸了吸鼻子,把腿往前伸了伸,指著自己鞋尖上的那個破洞。
“您看看,朕堂堂天子,鞋破了都捨不得換新的。再這麼下去,朕只能把玄甲軍的戰馬賣了換口糧了。”
他低著頭,眼珠子卻在眼皮底下滴溜溜亂轉。
裝窮,那是兵法。以仙長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脾氣,隨便從指縫裡漏出點殘渣,哪怕是兩顆不要的廢丹拿去西市賣了,大唐的國庫瞬間就能撐破。
林苑停下手裡的白瓷勺。
勺底磕在碗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窮?”
林苑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瞳孔深處,剛才隱沒的暗金色陣紋再次亮起。流光轉動間,視線瞬間拉長。
他的目光越過終南山青翠的山脊,穿透了十幾裡外長安城厚重的青磚城牆。朱雀大街上的車水馬龍在他眼中化作飛速倒退的虛影。視線長驅直入,一頭扎進了重重把守的太極宮。
宮廷內苑,一覽無餘。
巡邏禁軍的腳步聲在耳邊隱去,紅牆綠瓦層層剝落。
目光直接穿透了皇后長孫氏居住的立政殿。視線穿過厚重的楠木屏風,穿過那層防潮的金磚地面。
地下三尺。
防潮的油布裹著一個足有半人高的沉香木大箱子。油布被視線剝離,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疊帶著各地大錢莊暗記的飛錢。
全是萬兩面額的赤金大票,厚厚一摞,把箱子塞得嚴嚴實實。
林苑眼底的暗金流光微轉,視線偏移。
目光橫掃過太液池,落在了御花園深處。
那座太湖石堆砌的巨大假山內部,別有洞天。一塊嚴絲合縫的機關石板後,是一個人工掏空的隱秘石洞。
十幾個用防腐牛皮縫製的袋子堆疊在一起。
袋口被人用金絲繩紮緊。視線透入牛皮袋,滿目都是指甲蓋大小、圓潤無瑕的南珠。在黑暗的石洞中,這些足以引發世家鬨搶的貢品,正泛著幽冷深邃的珠光。
大唐窮?國庫空了?
這老狐狸哭窮哭得震天響,背地裡卻把真正的值錢貨全塞在自己床底下和假山裡當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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