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絲細密的粉色粉末，順著瓶口傾瀉而下。粉末接觸到刺骨空氣的瞬間，直接化作一團淡粉色的濃稠霧氣，將整個寬大的花壇死死籠罩在內。
原本凜冽如刀的寒風，在這股粉色霧氣散開的剎那，硬生生停滯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那是一種混合了春雨過後泥土芬芳與草木抽芽的濃烈氣息，將太極殿外殘留的腥風血雨洗刷得乾乾淨淨。
“國師，這土疙瘩縱然是仙家神物，可這寒冬臘月的凍土……”
魏徵捂著還在陣痛的喉嚨，嘶啞著嗓子湊上前。大唐農事他最清楚，哪有把種子直接扔進冰坨子一樣的土裡不管的道理？連翻土、澆水、漚肥的規矩都不講，這絕無存活的可能。
“咔。”
一聲微不可察的脆響，打斷了魏徵的死理。
魏徵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那片粉霧籠罩的泥土。
凍結的黑色土壤表面，裂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縫隙。緊接著，一點嫩綠色的芽尖，以一種完全撕裂天地常理的狂暴姿態，蠻橫地頂碎了堅硬的土塊，硬生生鑽了出來。
“這……這有違農時！”房玄齡失聲驚呼，聲音全啞了。
這不是結束，僅僅是瘋狂的開端。
那點嫩綠在接觸到粉色霧氣後，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遠古兇獸。一寸，兩寸，半尺。綠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拔節、交織、延伸。枝葉在冷風中肆意舒展開來，葉片肥厚寬大，葉脈中隱隱流轉著一絲粉色的微光。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這片長寬足有兩丈的漢白玉花壇，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深綠色藤蔓徹底鋪滿。原本那幾株名貴的御菊，早被霸道的根鬚絞成了一團爛泥。
這還沒完。
地面開始發出沉悶的震動。
花壇裡的泥土就像是沸騰的開水，開始一寸寸往上隆起。原本平整的土面，硬生生鼓起了一個半米高的大包。
堅固的漢白玉圍欄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順著白玉石柱攀爬而上，落下細碎的石粉。
“退。”
林苑向後撤了半步，白色的衣襬在風中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
李世民和朝臣們嚇得連連後退，生怕那泥土裡鑽出什麼吃人的太古大妖。風聲靜止，只有藤蔓粗暴生長的摩擦聲在廣場上回蕩。那聲音，就像是有無數條巨蟒在泥土深處瘋狂翻滾絞殺。
一刻鐘後。
粉色的霧氣漸漸消散在冷空氣中，連最後一絲殘渣都被藤蔓吸食乾淨。
花壇裡的泥土已經高高隆起成一座小山丘。土面上裂開了一道道嬰兒手臂粗的深深縫隙。縫隙深處，隱隱透出一種屬於根莖類作物特有的飽滿土黃色澤。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澱粉清香，從裂縫裡噴薄而出。那是屬於碳水化合物最原始、最能安撫凡人腸胃的香氣，勾得在場那些餓著肚子上早朝的官員們，胃部齊刷刷發出一陣轟鳴。
林苑負手而立。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站在旁邊直咽口水的程咬金身上。
這位大唐盧國公剛才被高句麗異人的氣場壓得滿肚子憋屈，此刻早就按捺不住那一身燥熱的蠻力。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明光鎧上狠狠搓了兩下，一雙牛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一地綠油油的粗壯藤蔓。
林苑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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