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眉頭微皺，指尖的紫金火苗停滯了一瞬。
李世民看清來人的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與嘲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大步走到臺階邊緣。
“喲，這不是崔家主嗎？”
大唐天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血人，嘴角咧開一個痛快的弧度。
“前幾日朝會上，崔家主不是說關中大旱，朝廷無德，連一粒賑災糧都捨不得拿出來嗎？怎麼今日穿成這副模樣，來這荒山野嶺負荊請罪了？”
崔家主爬到最後一步臺階。
他沒有理會李世民的陰陽怪氣，甚至連頭都沒抬。他將額頭死死貼在冰涼的白玉地磚上，拖著兩道血跡，硬生生挪到了林苑的竹椅前方三步處。
“罪民崔氏，叩見仙長！”
嘶啞的聲音彷彿砂紙打磨過，透著徹骨的恐懼與卑微。
他用力磕頭，“砰砰”的撞擊聲在院子裡迴盪。額頭磕破了皮，鮮血順著鼻樑流進嘴裡，他連擦都不敢擦。
“崔家瞎了狗眼，冒犯神威。罪民願獻出博陵崔氏所有田產、商鋪、藏書，只求仙長留崔家老小一條活路！”
崔家主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全是淚水和血汙。
他雙手死死扒著地磚的縫隙。那可是博陵崔氏幾百年的家底，大唐半壁江山的財富，此刻被他像扔垃圾一樣雙手奉上，只換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李世民站在一旁，聽到“所有田產商鋪”，呼吸猛地一促，眼珠子都紅了。
林苑卻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他扯過旁邊矮几上的一塊乾淨巾帕，輕輕墊在小兕子流口水的嘴角下，免得弄髒了狐皮毯子。
做完這些，他才將視線分給地上那個磕頭如搗蒜的老頭。
“錢？”
林苑靠回椅背，聲音清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大唐的國庫我當垃圾揚了，你崔家那點破銅爛鐵，拿來鋪地我都嫌硌腳。”
崔家主的動作僵在半空。
血液瞬間從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臟，冷得他牙齒開始打顫。連全副身家都買不來一條命，這是鐵了心要抹平博陵崔氏！
絕望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過。”
林苑視線掃過桃花苑後山的方向，“院子最近擴建，後山的化糞池越來越大。李泰那胖子一個人挑不過來，缺個刷茅廁的。”
他目光垂下，看著崔家主那雙寫了半輩子錦繡文章、乾淨修長的手。
“這活兒，你能幹麼？”
空氣凝滯了一瞬。
李世民倒抽了一口冷氣。讓堂堂五姓七望的家主，大唐文壇的泰山北斗，去後山挑大糞、刷茅廁？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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