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前常服的衣襟早就被冷汗浸透，溼噠噠地貼在脊背上。
虎毒不食子。
若不是這逆子剛才那番言論實在把大唐的臉面踩進了泥地裡，他怎麼捨得拔劍。
李世民往前邁出半步，龍靴停在李治的臉側。
他抬起右腿，一腳踹在李治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把少年踹得往後仰倒，坐在了腳後跟上。
“滾去後山！”
李世民咬著牙，手指顫抖著指著桃花苑後院的方向。
“去那化糞池邊上，給朕老老實實挑三個月的大糞！用那發酵的農家肥，好好洗洗你腦子裡進的那些外星迷魂湯！”
李治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翻起來，連額頭上的血都顧不上擦。
“兒臣這就去！兒臣這就去挑糞！”
他轉身，像是一條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順著青石小路，一頭扎進了後山的桃林深處。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苑轉過身。
白色的布底長靴踩在幾片落花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回竹製搖椅前，身子往後一靠，竹條發出慵懶的“吱呀”聲。
長樂公主端著那個白瓷果盤，輕手輕腳地湊上前。
盤子裡，切好的冰鎮西瓜透著絲絲寒氣。
小姑娘水藍色的眼眸裡，還帶著幾分餘悸。她將果盤擱在青石桌上，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安靜地退了半步。
武媚娘提著紫砂茶壺，走上前替林苑斟了一盞熱茶。
茶水入杯，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她眼瞼低垂，狹長的狐狸眼裡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這皇家的子弟，道心如此不堅，連區區一點低等文明的激素都扛不住。
林苑捏起一塊西瓜，送進嘴裡。
冰涼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壓下了剛才心頭的那一絲燥氣。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
林苑吐出幾粒黑色的西瓜籽，黑眸掃過還僵立在原地的李世民。
“那小子的腦子已經清醒了。去傳個旨，半人馬座那個附屬國的質子營，找個由頭全清退了。把大唐的規矩立嚴實點。”
李世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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