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牧民們被抓了回來。趙靈書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是看到西南面火光沖天，預感有災禍將至，想要更往北方遷徙，靠近大可汗王帳尋求庇護。
趙靈書對照此前拷問兩波突厥邏騎後，結合所得突厥勢力分佈資訊繪製的輿圖，印證了牧民所言非虛——北上的確直通大可汗牙帳。只是，具體路程有多遠？那兩波突厥兵始終含糊其辭，而這夥牧民哆哆嗦嗦答道：“往北大汗王帳，我們趕著羊群白日趕路、夜裡歇息，得走十幾日才能到！若是快馬疾馳，五天五夜便足夠了！”
五天五夜……這般距離，似乎遠沒有預想中遙遠。趙靈書原本只想在關外效仿突厥人搶掠補給，可審訊過那八個突厥兵後，一個大膽的念頭漸漸成型：既然大可汗將近十萬兵力調往邊境與中原對峙，其牙帳腹地必然兵力空虛。先前她以為牙帳遠在千里之外，需耗時一月以上，如今看來，時機或許就在眼前。
為何不冒險北上一探？說不定憑藉自己的神異能力，能找到破局之機。即便大可汗身邊仍有兩三萬護衛，也遠少於前線的十萬大軍，成功機率更高；且直擊牙帳，對破壞和親的衝擊力度，遠比在邊境周旋更為顯著。
她找到秦將軍，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秦將軍，我想北上探查頡利牙帳虛實。拉著你們奔赴險地，是我自私了。但我會動用神異能力，儘量排除危險，保大家都有生路可走。”
秦將軍聞言雙目一凜，當即單膝跪地抱拳，聲如洪鐘：“末將萬死不辭！公主心繫中原，為的是天下百姓，何來自私之說？我等隨公主北上，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願隨公主北上探那突厥大可汗牙帳，共闖險地！”
議定北上事宜後，趙靈書盯著那夥牧民陷入沉思——若放其離去，難免有通風報信之虞。她令秦峰率領十名鐵騎將牧民與羊群控制在一側，先取來兩袋乾糧、幾皮囊清水遞過去，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我知你們懼怕我等，也念你們只是尋常牧民，不與你們為難。但今日之事，半句不可對外人提及，即便突厥邏卒盤問，也需謊稱從未見過我等！”
通譯盡職盡責地傳達了她的意思，見牧民們面露遲疑，趙靈書又補了一句，目光銳利如刀：“你們若敢去汗帳舉報，我這五百鐵騎雖遠，卻能循著羊群蹤跡追獵你們；再者，突厥兵素來輕賤牧民，你們貿然報信，他們只會疑心你們通敵，先斬了你們洩憤，反倒落得滿門皆亡！”
秦將軍也適時上前，按刀而立，威壓盡顯：“公…公子所言句句屬實！要麼拿了乾糧往西南而去，保全家性命；要麼心存僥倖，唯有死路一條！”秦峰顧慮洩露身份，見趙靈書此刻打扮利落、男女皆宜且看著年少，便臨時改口稱她“公子”。
牧民們本就嚇得腿軟，又見鐵騎個個殺氣騰騰，再想到突厥兵的殘暴，哪裡還敢有二心，連連磕頭求饒：“小人不敢！小人絕不敢多言，即刻便往西南走，永世不提今日之事！”
趙靈書這才鬆口，令鐵騎鬆開管控，又叮囑道：“你們的羊群須慢行，三日之內莫要靠近任何突厥據點，否則便是自尋死路。”
牧民們謝恩不迭，趕著羊群頭也不回地往西南逃竄，生怕鐵騎中途反悔。
待牧民走遠，秦峰才讚歎道：“公主思慮周全，這般處置既全了仁心，又斷了他們舉報的念頭。”
趙靈書頷首：“牧民膽小惜命，既畏我等，又懼突厥，兩相權衡，絕不敢冒險舉報，這般處置最為穩妥。”
議定北上探查頡利牙帳虛實後，趙靈書深知前路皆是緊迫奔波，沿途或許會與突厥勢力不期而遇，吉凶難料。她當即傳令小隊在此處休整一箇中午，待下午日頭不那麼毒烈時再出發，儲存好體力精力是應對未知最好的辦法。
眾人趁機補足睡眠，將所有武器裝備逐一拆解打磨、重新規整：破損的弓弦盡數更換，鈍了的彎刀磨得寒光凜冽，箭矢也逐一清點備齊，不敢有半分疏漏。
下午日頭西斜，趙靈書便率隊拔營。臨行前，她召集秦將軍等人，神色凝重地叮囑：“此番北上，我等孤軍深入，前路未知難測。日後若遇上突厥勢力，便以戰養戰！但凡能打掉的據點，其糧草、鎧甲、武器、衣物，連帶他們的帳篷等，盡數收歸己用，一絲不剩！這樣也可儘量消除突厥存在過的痕跡，減少我們暴露危險。更要將身上所有中原印記全數抹去——甲冑刻痕、衣物補丁皆要銷燬，言談舉止多循突厥習性，萬不可洩露己方身份！否則一旦引來重兵圍剿，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謹遵公主令！”秦將軍率先抱拳領命，聲震四野，身後五百鐵騎齊聲應和，語氣決絕，無一人有半分遲疑。
號令既定，五百鐵騎整裝出發。依舊是趙靈書與沈青嵐同乘一騎，沈青嵐在前控馬，韁繩攥得緊實，馬蹄裹布踏草無聲，步伐沉穩勻速；趙靈書靠坐其後，雙目微闔，全副心神都凝聚在腦海中的輿圖之上，仔細探查著前路的蛛絲馬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