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頭一轉,便想起了那人。
他說自己是生父蕭徹當年的同僚,可看他提及蕭徹時的神情,那份沉在眼底的東西,遠非尋常同僚之情。
當初在冷宮,她一時衝動邀他同來北境,一來是怕他因相助她們母女逃離,被趙珩降罪追責,甚至…殺死;二來,也是看他性子太過孤寂,彷彿周身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霧,與世間煙火氣格格不入,叫人看著便心生不忍。
如今在紫河村,她整日被諸事纏身,也沒多少功夫顧得上他,只在上課時留意到,他悟性極好,學東西極快。
無論簡體字還是算術,他都一點即通,甚至比許多年輕人記得更牢、理解得更深,只是從不主動顯露,始終低調沉默。
趙靈書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設計渠道正需要這般學得快的人,讓他跟著一同搭手,既能分擔她身上的擔子,也能讓他多沾些人間事務,不必總沉在過往裡。
想到這些,她去到食堂之後特意尋了暗十所在。
只見秦峰,陸沉淵,暗十等都在一桌,秦峰和陸沉淵邊吃邊似在商討些什麼,暗十默默坐在一邊,沒說話,但也在聽。
趙靈書見他們三人這樣相處,心又放下來許多。
看來打突厥那段時光,讓這三位也結下了情誼。
真好啊。
她和沈青嵐一同端著餐食走過去坐到了對面,才聽清楚他們說的是狩獵之事。
陸沉淵那邊已經把狼群蹤跡摸清楚了,他們打算著下午就去給它們一鍋端掉呢。
秦峰也只打算去鬆鬆筋骨,便只讓部下們想去的報名。
午後,食堂裡用飯的人漸漸散去。
孫三娘同眾人一道收拾桌椅、洗刷碗筷,忙完手頭活計,便低頭盤點賬目。
可她心神卻總也定不下來,時不時抬眼望向門外。
目光穿過食堂敞開的木門,落在村口那條蜿蜒的土路上,心頭像被一根細絲線輕輕牽著,懸懸的落不了地。
一想到那人平日裡落在自己身上、若有似無的目光,她臉頰便微微發燙。
忙低下頭攥緊手中的抹布,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收拾碗筷上,可心跳卻偏偏不受控制,越跳越快。
初時留意到他,她心中滿是顧慮:一則怕他早已家室俱全,二則是身份懸殊——他是堂堂校尉,她不過一介食堂管事,實在不配。
後來無意間聽聞,他早年曾娶過妻,最終卻是和離收場,她心裡一時五味雜陳,有心疼,有惋惜,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竊喜。
那份悄悄生出的心意,再也收不回來了。
不多時,夜校的學員已陸續入內,腳步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緊接著便見一隊將士扛著狼屍歸來。
箭矢入肉,狼身尚帶血汙,濃重的血腥味隨著寒風飄進院內。
狼屍體型碩大,皮毛油亮,可見此次狩獵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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