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防患於未然,讓灰草部也保持潔淨安全,才是上上之策。
公主也特意交代過:她們只管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不必理會灰草部是什麼反應。
肯照著做自然最好,不肯做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
左右紫河村與灰草部相隔十幾裡,若是對方敢對女醫不敬,也不必客氣忍讓,直接呵斥便是。
想到這些,孫大娘心中的畏懼與排斥漸漸散去,只將此行當作一樁需要盡心完成的醫者差事,腳步也穩了許多。
此時,舊營地的灰草部帳中。
“沙那,小烏塔這膿瘡,怎的越發重了?”妻子一面給兒子敷藥,一面憂心不已。
那孩童不過六七歲,面色焦黃枯瘦,一頭齊頸黑髮亂蓬蓬披散著,乾澀打結。
頸間、手臂外露之處,盡是紅腫潰膿的瘡疹,新舊交錯,看著分外可憐。
他口中不住喊癢,伸手便要去抓上過藥的患處,被母親慌忙攔住,當即委屈地哭了起來。
沙那望著自己孩兒,心下也滿是憂慮。
草原上這般時節,生瘡出疹本是常事,多數熬上幾日便能自愈,向來不算什麼重疾,部落中人也從未放在心上。
只是部落裡往年亦有瘡毒蔓延加重、最終不治身亡的先例。
前些日子,部落裡便有人生起膿瘡,不久後兒子也染了此疾,連他與妻子也相繼被傳。
所幸二人是成年身量,隨意敷些草藥尚可勉強支撐,不過是癢時抓撓幾番,尚不礙生計。
可孩子身上的瘡毒,卻一日重過一日,不見半分好轉。
柳靜一行抵達灰草部,剛說明來意,沙那便急忙引著眾人往自家帳篷去。
柳靜令鐵騎在部落外等候,只帶著幾名醫女入內。
才近帳外,便聽見孩童啼哭之聲。入帳一看,那六七歲的突厥小兒滿身瘡疹,哭鬧不休,一旁婦人滿面愁容。
再略一掃視,帳中幾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瘡痕,空氣中更瀰漫著一股汗濁腥膩之氣。
見孩子這般受苦,即便對方是突厥人,孫大娘也不由面露不忍。
她在眾人中醫術最為精熟,當即上前一步,細看孩童瘡口,又打量帳中擁擠雜亂的情形,心中已然瞭然。
她放緩語氣,對沙那夫婦道:“這瘡是由小毒蟲叮咬所致,癢極抓撓,泥汙侵入傷口,便成了膿瘡。再加上帳中人居擁擠,人畜相近,毒蟲往來,自然一人染瘡,便接連相傳。你們敷的草藥本是對症的,只是敷藥之前,須得先將身子擦拭潔淨,否則藥力難入,瘡口也難見好。”
說罷,她微微蹙眉。
公主素來嚴苛潔淨,加之這幾月研習醫書方術,她對這般汙穢雜亂的情形已是越發難以容忍。
聽得草藥並無差錯,沙那夫妻頓時鬆了口氣,看向這漢人女子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信服。
沙那夫婦漢話尚且生疏,孫大娘方才那番說理又長,有關防疫散毒的道理大半未曾聽懂,只隱約抓住兩句:藥是對症的,須先擦淨身子再敷。
沙那當即急切問道:“給、給他擦乾淨身子,再敷藥,便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