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七日行道。
宏藏寺香菸嫋嫋從殿前香爐裡升騰而起,纏上簷角懸掛的銅鈴。
風一吹,鈴音清越,混著僧眾低聲誦經的梵音,在庭院裡悠悠散開。
往來的香客絡繹不絕。
前殿佛堂里人頭攢動,皆是跪拜祈福之人。
相較之下,寺院西側的長廊反倒成了最愜意的所在。
長廊依著院牆而建,硃紅廊柱斑駁,帶著歲月的痕跡。
廊下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避風向陽,恰好供往來行人歇腳小憩。
石凳石桌錯落擺放,不少人坐在此處,或是捧著自帶的粗茶小口啜飲,或是靠著廊柱閉目養神,或是三兩成群低聲閒話,一派歲末前夕的閒適與安穩。
正是傳揚新鮮故事的絕佳去處。
李素素與謝郎並肩走在長廊上。
李素素今日換了一身青布男子短衫,腰間束著素色布帶,頭上裹了塊深色幞頭,將烏黑的髮絲悉數攏在其中。
這般打扮,看上去便是個眉目乾淨、身形單薄的少年郎。
謝郎則穿著一身淺褐色布衫,雖然是布衣打扮,卻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他曾是吃百家飯的孤兒,是被俘虜去突厥牙帳做苦力的少年。
他們今日來此,是李素素的主意,打算藉著這裡往來不絕的人流,將哪吒傳奇傳揚出去。
“這邊人多,坐這裡正好。”謝郎掃過廊下,指著一處空著的石桌,對李素素說道。
李素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頭應下,兩人一同走到石桌旁坐下。
李素素從斜挎的布包裡,拿出幾張薄薄的麻紙,輕輕攤在石桌上。
紙上是她閒時勾勒的哪吒線描畫。
畫中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孩童,身披紅綾,臂套圓環,腳踩風火輪注視著下面的大海。
眉眼靈動桀驁,畫面新奇又生動,在這以佛經畫像為主的涼州,算得上是獨一份的新鮮事物。
周遭歇腳的人本就百無聊賴,目光很快被桌上的畫像吸引。
裝作不經意的打量,眼中承滿好奇。
這童子怎麼在空中?
下面…是湖?還是海?
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是涼州本地人,哪裡見過大海。也只從別處無意中聽過,據說大海是比江河,比池塘湖泊更大的,無邊無際的水域。
窮盡他們一生也想象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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