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若是收成是從前的兩倍甚至更多。那麼租子就不按分成,而是定死的,你們只能拿往年能得到手的兩倍。”她接著說的話,又讓眾人整不會了。
佃農們都是沒讀過書的泥腿子。
這種收租方式與往常全然不同,他們得認真想想。
於是嗡嗡聲開始想起,都是交頭接耳的聲音。
眾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胳膊挨著胳膊,壓低語聲細細掰扯賬目。
有個種地四十餘年的老漢,伸手戳了戳身旁年輕佃戶的胳膊,掰著手指頭細數:“你忘了?往年咱們佃官地,除去籽種,官府六、咱們四,一畝打九鬥糧,到頭來落手裡也就三鬥多。若是年景不濟減產,差出來的租糧還要四處拆借。”
年輕漢子皺著眉:“可要是莊稼瘋長,收成翻三四倍,多出的糧食全歸靈昭,咱們只拿兩倍舊年糧,豈不是虧了?”
旁邊另一個老成農戶聞言冷笑一聲:“虧?人家給良種、教種地法子,還有瑞王爺作保,絕收分文不取租子。擱從前,哪有東家替咱們扛天災風險?沒有這稀罕籽種,咱們累死也種不出成倍收成,憑空多拿一倍糧食已是天大便宜,還惦記全部收成,貪心過頭了。”
一小半心思活絡的人轉眼便琢磨通透,臉上的疑慮慢慢散去,眼神里重新燃起光亮;上了年歲、不善盤算的老者聽不懂彎彎繞繞,只顧盯著身邊同鄉問話,旁人三言兩語把旱澇保底、穩漲一倍的好處講明,便連連點頭,跟著放下懸著的心。
唯獨兩三個素來貪利的農戶仍在角落裡小聲嘟囔,惋惜不能獨佔豐產糧食,可環顧滿屋子大多人已然動心,嘀咕聲也越來越小,沒了底氣。
此時沈青嵐並未呵斥阻止。
待聲音慢慢平靜下來,說明他們的賬已經算清楚了。
沈青嵐再度出口:“我們之所以這樣定租,也是因為對這良種有足夠的信心。而你們中,應當不會有短視貪心之人。想用自家種子混入其中,偷偷眛下一些良種吧?”
她這話一齣口,有幾人心便是猛地一跳,頭都不敢抬。
“奉勸不要做這種事。其一,一旦發現,我們必會嚴懲。其二,良種會在播種那時候才送到你們手上,我們的也會派人去監看。其三嘛……”
眾人聚精會神的聽著,不知道她賣這個關子是為何。
“不知你們種黍子的時候,是否常常疑惑,為何挑選出來的種子都是最好的,到種出來的黍子,還是有高矮不齊、收成逐年變差的?”
眾人聽著連連點頭,這情況他們都深有體會,一直覺得是尋常,如今聽她賣的這關子,莫非這是有緣由的?
“道理便在花粉上頭。黍子風一吹,鄰地劣種花粉漫天亂飄,良種沾上劣粉,當年結籽就已經雜了。”
花粉?
眾人還是疑惑,這跟花粉有什麼關係?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疑惑,舉了手。
沈青嵐示意他說話。
“這位夫人,這花粉為何會混雜好黍?”那人拘謹問道。
“因為花粉,才是結籽的關鍵。一棵黍子,只有開花時,被別的黍的花粉落進花蕊,它才能結籽。你家的良黍可以互相授粉,但若是附近有劣黍,或者原本良黍種裡面就有幾顆劣黍種子,就能把良黍也混成劣黍。”沈青嵐儘量說的簡單易懂。
雖然還是不懂為何一定要花粉授粉才可以,但眾人好像又聽懂了一點東西。
有人甚至聯想到了那五種良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