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澄澈通透,純淨得宛若無瑕冰晶,無半分雜色。
要知道當世所有琉璃,受冶煉工藝所限,成品或多或少都帶著青黃底色。
即便安氏家中自有琉璃工坊,也從未燒出過這般通透純粹的琉璃器皿。
她凝眸細看,瓶中盛著清透流動的液體。
盒內還壓著一張薄紙,紙上繪著簡約線條的圖案,似是此物的使用之法。
安氏指尖輕輕摩挲紙面,循著圖示擰開溫潤的瓶蓋,輕按頂端小巧的凸起。
微涼細密的水霧驟然四散開來,一縷清潤花香緩緩漫溢廳堂。
這香氣,全然不同於當世盛行的沉檀、安息香那般沉厚濃烈,亦不似女子常用的香膏,裹著厚重油脂,悶沉黏膩、久置發濁。
它乾淨輕盈,裹挾著鮮果與淺瓣繁花的清甜,水霧彌散之間,香氣溫柔鋪展、均勻悠遠。
尋常薰香需借炭火烘燃,香氣鬱結一處、沉悶壓鼻;脂膏香品塗於肌膚,時辰一久便易渾濁發悶。
可這霧狀香韻清淺綿長,落在衣袖之上溫溫柔柔,遠近聞之皆是清雅舒適,是她從未領略過的美妙香氣。
康也娜亦被這清冽幽香吸引,目光落於剩餘三瓶樣式相同、卻未曾開啟的琉璃瓶上。
她想了想,拿起一瓶退遠些許,輕輕噴按。
一縷截然不同、卻同樣清絕好聞的香氣悠悠散開。
“這是什麼?”她心生喜愛,不由輕聲問詢。
“此物名喚香水。”安氏細看紙上批註的字跡,緩緩作答。
紙上筆墨疏狂鬆散,筆意獨特,既不是趙昭蒼勁沉穩的字跡,亦不是康九工整利落的筆法。
安氏微微蹙眉,轉頭問道:“這……也是那趙主事置辦的?”
“是。”康九頷首,“此乃趙主事獨有之物,當世僅此一份。”
“這位趙主事……究竟是何人?”康也娜輕聲呢喃,心頭疑惑層層堆疊,“為何會特地備下這般珍稀特殊的禮物,送來我們府上?”
她心底隱隱猜出幾分端倪,卻又不敢確定,更不願聽見那浮於心底的答案,暗自抱著一絲微弱的僥倖。
康九早看著她那眼底暗藏的情愫與忐忑。
對這位自幼相識、像自家妹妹一樣的少女,他心中生出幾分不忍。
但還是說道:“這位趙主事,是王爺心儀之人,如今在王爺身邊做心腹幕僚。”
康也娜聽著那心儀之人四字,如遭雷擊。
對香水的喜愛和歡喜,轉換成了苦澀。
她指尖微僵,怔怔凝望著手中那隻剔透精緻的香水瓶,一時無言。
康九沒有再說什麼,任她自己消化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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