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衛常樂己經提前瞭解過了，但從未往林梔身上去設想過。
黎梨這時又道：“再說回那個小姑娘，我雖然不清楚她現在處於哪個階段，但該經歷的她遲早會經歷。而隨著你們的交情變深，我擔心她最後會把你當成一種精神寄託，但這並不是一段健康的關係——如果你真的有在考慮談戀愛的話。”
衛常樂還真沒考慮到這一層。
但轉念他又反應過來了，愕然道：“哎不是，我啥時候說要跟她談戀愛了？再說了，人一膚白貌美的女大學生，也看不上我呀。”
“沒有最好。”
黎梨聳聳肩：“我是怕你犯錯誤。”
衛常樂咧嘴一笑：“我這麼一勤勤懇懇的模範員工，能犯什麼錯誤？”
黎梨搖頭道：“你不會，不代表她不會。我剛才說了，輪迴部犯錯的次數比城隍部還多，之所以公司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來是考慮到無常的工作環境，二來則是這些錯誤都不嚴重，屬於在情有可原的範圍內。”
衛常樂沒聽明白：“能舉個例子嗎？”
黎梨歪頭想了想：“假如你是一名無常，某一天你的一位親人被確診絕症，你會怎麼做？”
衛常樂愣住了，這個問題如此簡單，卻又如此現實。
黎梨繼續追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你能讓親人再多活幾年，但這違反了公司紀律；還是說你打算眼睜睜看著他死，然後親手勾魂？又或者你覺得他這輩子太苦了，偷偷幫他下輩子投個好胎？‘親人’這個詞太籠統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你可能沒什麼感覺，但如果是父母呢？”
衛常樂是孤兒，並無太多實感，但這個問題本身的重量依然能讓他感同身受。
他取下夾在耳朵上的香菸咬在唇邊——這還是在ktv時江騰飛給他遞的那支。
然後去褲兜裡摸打火機。
結果卻摸了個空——衛常樂這才想起來，走的時候太過匆忙，自己的煙和火機全落在包廂了。
啪一聲脆響。
黎梨打了個響指，一簇火苗在她指尖竄起，遞到衛常樂面前。
衛常樂低頭點燃，拍了拍黎梨手背：“謝謝。”
深吸一口，煙柱吐向窗外的夜空。
“無常……確實挺不容易的。”
衛常樂真切意識到了。
和城隍部不同，由於輪迴部需要持續地吸納新員工，這些新加入的無常，幾乎每個人都會經歷同樣的遭遇——他們成為無常的同時，親人也還在世間。
他們每天所面臨的不僅是人死後遺留的各種負面情緒，並且還要在工作生涯中親手將自己的親朋好友一個個送走。
林梔在向衛常樂傾訴工作問題時，只提到了負面情緒這一點，但現在來看，使她感到壓抑的應該還有對死亡的恐懼。
這是新加入的無常們必須經歷的過程，他們恐懼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帶來的永別和孤獨。
想清楚這點，衛常樂不禁苦笑：“公司就沒考慮過給無常請心理醫生嗎？”
黎梨輕聲說道：“心理醫生恐怕幹不了這活，而且我再把話說得難聽些，公司需要的本就是心態麻木後對所有靈魂一視同仁的無常，而不是對苦難抱有惻隱之心的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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