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自舞臺中心亮起，漸次傳遞，如潮水在鑲嵌滿寶石輝光的穹頂下漫開漣漪。
帷幕徹底合攏。座中人緩緩前傾，腰背衣料線條被起身動作勾得挺括，短暫垂眼掃過帷幕下方。
光滑如鏡的檯面自下而上反射出幾個安靜站著的人影，全穿著皺巴而統一的侍者制服。光下影晃，幾張面孔模糊搖曳，重疊出同一種空洞而遲滯的神情。
丟了魂似的呆滯，像被搬空傢俱的房間，西壁空蕩，門窗洞開，任風穿堂而過。
他很滿意地點點頭，吩咐右手邊另一位待命的下屬。
“帶下去吧。可惜登記了身份，徒增這層麻煩。不過效果還不錯——”他玉白的指節搭在下屬遞上的面板邊緣，指尖交替搓了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還有沒處理完的？”
“賀成還在接受治療。”下屬低頭，“您說他要做得細緻些。”
“賀叔啊……”青年沉思，語調和緩，音色澄潤，“結束首接從射圃偏門帶出去吧，別讓應元逢撞見了。”
帷幕下的人影一晃眼動了起來，最後一道影子從盡頭消失，一道腳步聲從門廊響起，漸漸挨近他身後。
“是你啊。”應元逢書卷氣的眉眼間彎起一點笑，“小恆。”
青年側身，一張俊秀出挑的如玉面容上唇角揚起，權當回應。
——舞臺早己沉入地板，唯餘帷幕緩緩收起。機械元件變換堆出寬大桌椅，成了間會客室的模樣，只是過分空曠。
“在看什麼？”應元逢望了眼他的神色，在對面不遠不近坐下，笑了笑。“多點娛樂活動對你有好處，挺好的。”
“沒有，在工作呢。”
“衡熒不在嗎？……常薊呢？”
青年垂下眼睫，沒回答，只是做了個手勢。侍者從身邊滑動著履帶的機器人手上接過托盤，禮數過分周全地奉茶。應元逢的溫和笑意僵了僵，不很自在的道了聲謝。
“這麼久了還是不適應嗎？我都己經習慣了。”他又斟滿描繪得精細的瓷盞，卻沒回答那兩個問題，“這樣好茶，我還挺喜歡呢。”
“姐姐不在中心星。至於母親……我以為你應該不想見到她呢。”
對方的手幾乎是立刻抖了抖，立刻用敲杯柄的動作掩飾，周身平和溫潤氣質卻洩出絲掩飾不住的焦躁，語氣不由自主強硬了幾分。
“有些公事要談。小恆，你——”
“母親病重，跟我談也是一樣的。”常恆宇漫不經心颳了刮浮沫，薄瓷相撞，叮鐺作響，“叫我恆宇就可以，我也是她的孩子，並且早就不小了，應教授。”
“你叫我什麼？”應元逢的動作一滯，眼裡茫然，想說什麼。
“那該叫什麼呢？說起來還忘了恭喜您得償所願，脫離苦海……”
他笑眯眯打斷，起身推給他一份檔案。
“權當賀禮了。”
應元逢憑著本能低頭結果，驚愕更甚，再度抬起頭看他時，眼神複雜難言。
“你知道？”
“您指哪件事？”常恆宇若有所思，“走法律程式逼她就範的，這還是頭一回。不過其實用不著這麼費事，等油盡燈枯，自然一切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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