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湖的夜霧帶著水汽,黏在人皮膚上像層薄冰。飛舟破開霧氣時,湖心的月影突然扭曲成漩渦,幽藍色的光從漩渦底滲出來,在水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有人打翻了裝著星子的匣子。
“就是那兒。”胡璃的鎮魂玉燙得驚人,玉磬碎片在她掌心旋轉,映出湖底的輪廓一柄斷劍斜插在淤泥裡,劍柄上的“羅”字在藍光中若隱若現。
蕭戰剛要起身,突然按住心口,喉嚨裡溢位一聲悶響。
那感覺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座千萬年的山在骨頭裡碾過,每一寸筋脈都在“咯吱”作響似乎被巨力撐開的石縫。他攥緊青虹劍,劍穗上的符文突然劇烈跳動,雷焰不受控制地竄起半尺,竟泛著詭異的暗紫色。
“蕭大哥?”胡璃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你怎麼了?”
老者湊過來,渾濁的眼睛盯著蕭戰手臂暴起的青筋,瞳孔猛地收縮:“這是……封印鬆動的跡象!”他從懷裡掏出本泛黃的冊子,指著其中一頁,“北境古籍記載,戰將軍體內封著‘洪荒雷源’,是上古巨魔的一縷本源,當年為了鎮壓它,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
冊子上的插畫斑駁不清,卻能看出個大致輪廓:漆黑的山洞裡,鐵鏈纏繞著如山嶽般的巨影,石壁上刻滿了暗紅色的“鎮”字元文,每道符文都在滲血。
蕭戰的視線落在插畫上,腦海中突然閃過破碎的畫面同樣的山洞,同樣的鐵鏈,只是那巨影的眼睛正對著他,瞳孔裡翻湧著暗紫色的雷焰,與此刻青虹劍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嗡——”
湖底的斷劍突然發出震顫,幽藍光斑猛地擴大,蕭戰體內的“山”跟著震動,這次更劇烈,如有巨獸在衝撞牢籠,要硬生生撕開皮肉衝出來。
“小心!”趙虎的盾牌突然砸向水面,水花濺起的瞬間,無數人形水祟從湖底鑽出。這些水祟身形與流離失所的百姓一般無二,皮膚泛著青黑色,指甲尖利如刀,嘶吼著“還我家園”撲向飛舟。
水祟的利爪剛觸到船板,木板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趙虎揮盾格擋,卻被水祟撞得倒退三步,盾牌上凝結出冰殼,凍得他虎口發麻。
“它們是被汙染的水脈靈力所化!”胡璃急得祭出鎮魂玉,玉光在船周圍織成屏障,“鎮湖劍被鎖,水脈失衡才生此祟!”
蕭戰強忍著體內的劇痛,青虹劍的雷焰橫掃而出。然而雷焰剛觸及水祟,體內的“牢籠”突然炸開般劇痛,一股兇戾的黑氣順著雷焰竄出,像有生命般纏上水祟。
“嗤——”
水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黑氣撕成齏粉,連帶著周圍的湖水都被染成墨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這是什麼?”胡璃的玉光屏障撞上黑氣,竟被震得裂開細紋,“太邪了!比血影老怪的黑氣兇十倍!”
蕭戰咬著牙屈膝,額頭的冷汗滴在船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黑氣來自體內的“洪荒雷源”,是被水祟的怨氣引動的。這感覺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本能被喚醒。
“控制住!”老者突然將那本古籍拍在他胸口,冊子上的“鎮”字元文竟浮起來,貼在他皮膚上,“想著離羅姑娘的鎮湖劍!她的靈力能壓制雷源!”
離羅……
蕭戰默唸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她在隕星閣替他擋骨刃的畫面,掌心的雷焰竟真的收斂了些。
湖底的斷劍似乎感應到什麼,幽藍光斑再次亮起,這次柔和了許多像在安撫。
漩渦突然擴大,將飛舟捲了進去。失重感傳來的瞬間,蕭戰抓住了胡璃的手,趙虎則死死按住搖晃的船槳。
等他們穩住身形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座水牢牢壁由水祟凝結而成,光滑的表面映出扭曲的倒影。
“哈哈哈……”血影老怪的聲音從牢壁傳來,帶著癲狂的笑意,“蕭戰,你以為離羅當年為何要以精血養鎮湖劍?她早就知道你體內藏著巨魔本源!那劍根本不是鎮水脈,是防著你失控!”
牢壁上的水祟突然扭曲,化作離羅的模樣。“她”穿著銀紅戰袍,指尖抵著蕭戰的心口,眼神里滿是悲憫:“你看,這封印快裂了。等它碎的那天,你會親手毀了所有想護的人,就像千萬年前那巨魔毀了半個神界一樣。”
“你不是她!”蕭戰的雷焰暴漲,卻在觸及“離羅”的瞬間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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