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孫權的賀表,經過催促自荊州北上,一路送入洛陽皇城。
司馬昭拿到賀表的那一刻,心中本是狂喜不已。
他方才篡魏建晉,登基稱帝,眼下最缺的,便是天下諸侯、舊日對手的臣服與朝賀,唯有四方歸賀,方能坐實大晉正統,震懾天下人心。
這本是一篇格式端正、措辭規矩的官方賀表,可謂是再循規蹈矩不過了,顯然東吳也只是順著做做樣子。
可司馬昭卻是越看面色越沉,讀到最後,雙目驟然欲裂,大殿之上,他猛地抬手,將手中賀表狠狠擲落在地!
“放肆!!孫權豎子!安敢與朕稱兄道弟?!”
“他莫非忘了,江東東吳是我中原天朝藩屬!豈敢不顧長幼尊卑之禮,與我平輩相稱!!”
震天怒喝,驟然響徹肅穆朝堂,滿朝文武盡數噤聲,紛紛垂首。
眾臣左顧右盼,紛紛心中暗自竊議。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如今雍涼淪陷,潼關、長安盡落曹煥之手,曾經廣袤大魏江山,如今僅剩半壁殘土。
故而如今孫權看清天下局勢,態度悄然轉變,實屬情理之中。
可旁人看得通透,司馬昭卻難以釋懷,他新朝初立,龍椅尚未坐熱。
昔日年年納貢、歲歲稱臣的東吳藩屬,如今竟敢平起平坐,以兄弟之禮相待,這等落差與輕視,讓九五之尊的他如何能夠忍受!
“不過丟了區區雍涼之地!孫權鼠輩,竟敢如此輕視朕!”
“中原富庶諸州依舊在朕掌控之中!他難道就不怕朕震怒,揮師南下,踏平東吳?!”
司馬昭怒意翻湧,神色已然有幾分失控,見狀,一旁重臣連忙躬身出列,高聲勸諫。
“陛下慎怒!如今曹煥兵鋒凜冽,霸據潼關、長安,虎視中原!”
“當下局勢,我朝急需穩住東吳,維繫南北交好,共抗西涼!”
“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切勿因一時意氣之怒,斷絕吳晉邦交,釀成大禍!”
接連數名大臣出列附議,苦苦勸諫。
聲聲忠言入耳,司馬昭胸中怒火漸漸壓下,心緒慢慢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滿臉戾氣。
終歸是新朝帝王,大局為重,司馬昭擺了擺手,沉聲道。
“罷了,朕並非心胸狹隘、不近情理之人。”
“擬朕詔書!遣使傳旨斥責孫權!”
“令其端正藩屬姿態,重擬恭順賀表,再度入朝,如此此事便罷了……”
然而此時的孫權,歷經太子、魯王奪嫡黨爭之亂,再加上年歲漸高,氣血衰敗。
晚年的他,心智日漸昏聵,性情愈發乖戾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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