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甄九是怎麼死的。”唐九洲抬起頭，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演的，你不知道？”石凱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包沒拆開的薯片。
“我還沒看劇本。”
火樹站在客廳的另一端，手裡也捏著一張卡片。他的卡片和唐九洲的不一樣——火樹抽到的是NPC，但卡片上沒有寫名字，只寫了一個代號。他沒有給別人看，自己看完之後折了兩折，放進了羽絨服的內側口袋裡，拉好拉鍊，拍了拍。
邵明明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劇本殺的任務卡，把規則從頭到尾唸了一遍。規則不算短，邵明明唸了大概三分鐘。石凱聽到一半就不聽了，蹲在地上拆薯片，包裝袋撕開的聲音蓋過了邵明明的喇叭聲。唐九洲在認真聽，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翕動著在默唸關鍵詞。火樹也在聽，全程面無表情，但他的眼鏡片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轉——他在計算。曹恩齊靠在牆邊，手裡的檸檬水已經不冒泡了，檸檬片沉在杯底，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齊思鈞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邵明明唸到“偵探可以隨時進入證人室進行一對一問詢”的時候他抬起頭，把這個規則記住了。蒲熠星站在窗戶旁邊，全程沒有看邵明明，他看著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裡的彩燈還在亮著，但天色已經全黑了。他在聽，但他沒有在看。
文韜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水面上浮著一小片檸檬——他什麼時候開始喝檸檬水的，沒有人注意到。他站在客廳的入口處，沒有走進來，也沒有離開。
邵明明唸完規則，把任務卡放回盒子裡。“劇本殺的詳細規則我會發在群裡，大家回去慢慢看。現在——”他頓了頓，“今天是新年冬日派對，不是劇本殺。派對還沒結束。”
石凱把薯片袋遞到唐九洲面前，唐九洲拿了一片，嚼了。石凱又遞到火樹面前，火樹搖了搖頭。石凱遞到齊思鈞面前，齊思鈞拿了一片，說了聲“謝謝”。石凱走到蒲熠星面前，蒲熠星也拿了一片。石凱走到文韜面前，文韜看了他一眼，沒拿。石凱走到曹恩齊面前，曹恩齊一隻手端著檸檬水，另一隻手接過了薯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石凱最後走到林沐瑤面前，她把保溫杯放在茶几上，拿了一片。“謝謝凱凱。”她說。
“姐你吃薯片的樣子好像倉鼠。”石凱說。她沒理他，把薯片吃完了。
客廳裡的燈比剛才暗了一些。工作人員調了光，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邵明明把喇叭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還早”。唐九洲問“還早是多久”，邵明明說“夠我們再錄一小時的”。唐九洲倒在沙發上，臉埋進靠墊裡，聲音悶悶的：“我演NPC已經很慘了，還要錄這麼久。”
火樹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沙發上的靠墊，說了兩個字：“敬業。”
唐九洲從靠墊裡抬起頭，看著火樹。“火老師，你演NPC的時候會緊張嗎？”火樹想了想，說“不會”。唐九洲問為什麼，火樹說“因為我演的NPC不需要表情”。彈幕大概會在後期加一句“火樹演NPC就是演自己”。
蒲熠星從窗邊走過來，在齊思鈞旁邊的位置坐下。他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他沒有喝，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齊思鈞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收起來，沒有打擾他。
文韜從客廳入口走進了客廳。他沒有坐在沙發上，拉了把椅子坐在茶几旁邊。椅子是木質的，沒有靠墊，他坐得很直。他把檸檬水放在茶几上，目光掃了一圈所有人。林沐瑤坐在沙發的最左邊，保溫杯放在膝蓋上，她沒有在喝，只是握著。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盤還沒拆封的瓜子上，沒有看任何人。
齊思鈞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裡安靜了。“下一期劇本殺在山間民宿，錄製時間是兩天一夜。”他看著唐九洲，“你演死者，要躺很久，記得穿厚一點。”
唐九洲的表情從“我知道我很慘”變成了“我不知道有這麼慘”。“躺很久是多久？”
“看他們解謎的速度。”齊思鈞說。
“那如果解得很慢呢？”
齊思鈞沒有回答。他看了文韜一眼。文韜正在喝檸檬水，感受到那道目光，放下杯子，說了一句：“不會慢。”
唐九洲鬆了一口氣，但他不知道文韜說“不會慢”的意思不是“我們會很快解出來”，是“我們不會讓你等太久”。彈幕說這兩句話的區別，只有聽懂的人才知道。
火樹在客廳的另一端忽然開口了。“我有個問題。”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和平時一樣嚴肅。“劇本殺裡，NPC可以說話嗎？”
邵明明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能透露關鍵資訊。”
火樹點了點頭。“那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唐九洲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火樹。“火老師，你會不會演著演著就開始分析案情？”
火樹看了他一眼。“不會。我演的是NPC，不是偵探。”
“但你分析案情的時候和演NPC的時候表情是一樣的。”唐九洲說。火樹沉默了。彈幕說火樹的沉默等於“你說得對但我不會承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