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洲跳了將近四十秒,氣喘吁吁地退下來,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到我了到我了。”邵明明像陣風一樣旋到舞池中央,音樂恰好換了一首。他沒有挑那種炸場的勁爆舞曲,選的是一首帶著復古迪斯科味道的慢板節奏。只見他微微扭動腰肢,腳尖輕點地板,手臂柔軟地劃過空氣——
是《天竺少女》的舞步。
唐九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笑得停不下來。齊思鈞靠在沙發邊,嘴角一直彎著。“明明已經贏了。”火樹的語氣像在陳述物理定律。
邵明明跳完一段,衝著所有人抬了抬下巴:“怎麼樣,九塊錢的門票值不值?”
“九塊錢不能再多了。”蒲熠星淡淡地接了一句。
邵明明佯裝生氣,跺了跺腳回到沙發上。
一個接一個地上去,火樹被推上去時表情比面對機器人還要凝重,節奏卡得像個機器人本機。少幫主倒是自在,扭了幾下就笑著退下來。齊思鈞的狀態算是最好的,動作協調,節奏感線上,跳了一輪幫隊伍積了不少秒數。
只剩下林沐瑤,和郭文韜。
郭文韜站在舞池邊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身體微微偏向一側——不是放鬆的姿態,更像是在隱忍什麼。
林沐瑤看了他一眼。
胃疼應該已經過了峰值,但跳動的強度不大,身體還在慢慢地消化藥效,此刻或許需要保持靜止來鞏固消化系統。她在那短暫兩秒鐘裡,在腦內快速過了一下整個晚上的身體狀況變化曲線,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現在,似乎不能讓郭文韜去跳。
“我來吧。”
林沐瑤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舞池的中間。
燈光打在她身上的時候,所有人安靜了一瞬。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的站姿——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鬆,重心穩穩地落在雙腳之間。不是跳舞的預備姿態,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和控制的姿態。
音樂響起。
節奏比邵明明跳的那首要快一些,但林沐瑤選擇的舞曲是舒緩的慢四拍——不費力,不張揚,幾乎不需要大幅度移動腳步。她只是隨著旋律輕輕晃動身體,手臂和肩膀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卡在節拍上。
她學過十幾年琵琶,戲曲身段是基本功。雖然腰傷讓她不敢做大幅度的動作,但戲曲身段裡那些微小的肢體控制——指尖的角度、肩膀的擰轉、腰背的拔直——早就刻進了她的肌肉記憶裡。此刻被她拿來用,像極了另一種表演。
唐九洲看了一會兒,嘴唇微微張開,但一句話也沒說出來。邵明明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池,眼神里全是一個舞者對同行的欣賞。火樹推了推眼鏡,嘴角沒有笑容,是很認真的神情。
二十秒。四十秒。六十秒。
林沐瑤腰側傳來熟悉的酸脹感,提醒她該停了,但她沒有。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彷彿只是在享受音樂本身。
她把大部分身體重量壓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彎曲用以支撐身體的穩定,整個人看起來依然優雅而挺拔。這個站姿對腰的壓力最小,她太清楚了——從大學開始,她就習慣了時刻用身體姿勢來藏起疼痛。
郭文韜站在暗處看著她,眼神里像有什麼動了動。
“夠了夠了!”齊思鈞突然出聲,大步走到林沐瑤旁邊,伸手在她肩頭輕輕扶了一下,像是怕她支撐不住倒下,“沐瑤,剩下的我來。”
螢幕上數字跳到95。
最後二十秒鐘,齊思鈞接上去跳完了——卡點準確,動作乾淨,甚至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跳得自然。唐九洲在喊“P給老齊”,邵明明在喊“別搶功勞,明明也要P”。
蒲熠星站在角落裡,沒跟著起鬨,嘴角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他的目光在林沐瑤身上多停了一秒——剛剛她跳舞時,身體的重心始終壓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只是虛虛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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