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思鈞攥緊了手裡那張檔案紙，然後大步朝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走去。
郭文韜和蒲熠星已經站在床尾了。
齊思鈞走進去的時候，他們的位置一左一右地把整張病床圍在中間。三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目光卻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於是那張床中間，躺在正中央的林沐瑤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感受著空氣裡懸凝至極的安靜和三道不同的目光。
手電筒的光斜斜地打在床單上，心電監護儀發出低沉的滴滴聲，像某種倒計時。
“你們看她的手。”唐九洲從門外走進來，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裡尤其清晰。
林沐瑤放在床單外面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塊隱約可見的暗紅色的紋路，從手腕開始一直蔓延到指間，像某種蔓延的藤蔓。節目組的道化妝手藝很好，那些紋路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微光，看起來確實是中了某種病毒的樣子。
“這是K病毒感染的症狀。”齊思鈞蹲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是對其他人說的，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她的臉。
“所以她是被注射了病毒的那個實驗物件。”蒲熠星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推理出來的結論，聲音很輕，尾音消散在幽暗的空氣裡。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先是手指微微蜷縮，然後是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從很深的夢境裡掙扎著要醒過來。眉頭蹙起來，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含糊氣音。
郭文韜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林沐瑤的眼睛慢慢睜開了。瞳孔明顯渙散了幾秒才逐漸聚焦，視線在三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像是辨認不清他們是誰。
她的嘴唇顫了顫。
“你……你們是什麼人……？”
聲音比平時沙啞得多，帶著明顯的虛弱和警惕，那雙平時清冷從容的眼睛裡是貨真價實的茫然和防備。
“我們是接到求救訊號趕來的，”齊思鈞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暖意，語氣和語速都調整到了最讓人安心的那個頻道，“我們來幫你的。”
林沐瑤——不，是陶花——看著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後目光忽然變得警覺，整個人往床的另一側縮了一下。
“你們是病毒所的人。”她的音量提高了半度，聲音裡的恐懼和牴觸如此真實，“你們騙我。”
“不是，我們不是——”齊思鈞的聲音已經往上提了。
陶花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太劇烈，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的反射下微微發亮，手背上那些暗紅色紋路在光照下泛著青紫的顏色。她往床的另一側縮了過去，身體緊貼著牆壁，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蒲熠星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
“別過來。”陶花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堅硬得像一面快要碎掉的玻璃，“你們離我遠一點。”
火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來，看到病房裡面劍拔弩張的陣勢，整個人的腦袋微微縮了縮。
邵明明躲在火樹身後，聲音都變了調：“人形NPC是這個反應？這也太真實了吧？”
郭文韜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側了側，擋住了陶花和蒲熠星之間最後的那一點距離。
齊思鈞把手裡的檔案紙折了兩折收進口袋裡，在床邊蹲了下來，聲音壓得更低、更柔，像是在哄一隻受傷的貓。
“陶花，你記得秦明嗎？我是秦明，咱倆之前在同一個實驗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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