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劇場的大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比電影院那扇門更沉。
門板是厚實的實木,關上的時候發出悶響,像有什麼東西被重重地按了下去。JY走在隊伍中間,回頭看了一眼,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越來越細,最後消失了。劇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觀眾席是一排排紅色的座椅,絨布面已經褪成了暗粉色,椅背上的編號牌有的掉了有的歪了,露出底下生鏽的螺絲。舞臺被深紅色的幕布遮擋,幕布的褶皺裡積著灰,在燈光下泛出灰白色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舊布料和木屑的氣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甜絲絲的香——像是供奉用的線香。
火樹站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仰頭看著舞臺上方。天花板上懸著幾盞老式的聚光燈,燈罩上落滿了灰,燈泡已經滅了。牆面上貼著褪色的演出海報,畫著木偶戲的劇照,木偶的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笑得太大了,大到不真實。
JY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這地方讓我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木偶戲。那時候覺得木偶是活的,現在覺得木偶還是活的——但不是我想的那種活法。”
齊思鈞沒有接話。他在檢查觀眾席的座椅。蹲下來,手指在地面上摸了一下,站起來,指尖上有灰——但不多。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有人來過”。文韜站在他旁邊聽到了,沒有說話,但他開始在座椅之間走動,目光掃過每一排座椅的靠背和座墊。
蒲熠星已經走到舞臺前面了。他伸手摸了摸幕布的質地,厚實的絨布,手指陷進去的時候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他用力把幕布往兩邊拉開——軌道卡住了,只拉開了一條縫。從那道縫裡能看到舞臺上的佈景:一座微型的旋轉木馬,和院子裡那臺一模一樣,但小了很多。木馬的旁邊站著三個木偶,真人大小。
林沐瑤站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沒有往前走。她的目光落在舞臺左側的側幕條上,那裡的幕布比其他地方皺得更厲害,像是被人反覆掀開過。她記住了這個位置。
齊思鈞從觀眾席的前排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發現什麼了?”他問。她指了指那個位置,沒有說話。他看了,點了點頭。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不需要完整的句子。
蒲熠星終於把幕布完全拉開了。軌道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幕布滑到了兩側。舞臺上的佈景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微型的旋轉木馬在舞臺中央,彩漆已經斑駁,木馬的眼睛畫得很大,瞳孔朝前,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都覺得它們在看自己。三個木偶站在木馬旁邊,穿著不同的衣服——一個穿著白色的裙子,扎著兩條辮子;一個穿著藍色的揹帶褲,戴著棒球帽;一個穿著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它們的關節是木質的,能看到連線處的圓球和凹槽。臉上畫著統一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完全一致,眼睛彎下去的弧度也完全一致。
“真人大小。”火樹的聲音從觀眾席後面傳過來,他走過來了。“這種木偶一般是用來表演的,但通常不會做到真人大小。成本太高,搬運也不方便。除非——”他停了一下。
“除非什麼?”JY問。
“除非它們不只是木偶。”火樹說完,三個木偶的嘴同時動了起來。
不是機械的咔咔聲,是人聲。三個不同的聲音疊在一起,從舞臺上方懸掛的音響裡傳出來——小女孩的聲音,清脆的、帶著回聲的,齊聲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的內容聽不太清,像是“歡迎來到天使樂園”,又像是別的什麼。三個聲音不是完全同步的,有細微的時間差,像在互相模仿,又像在互相補充。
JY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座椅上。蒲熠星站在舞臺邊上,盯著中間那個穿白裙子的木偶,不動了。文韜從座椅之間走出來,走到舞臺正前方,站在蒲熠星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舞臺上的木偶。
齊思鈞的聲音從觀眾席傳來,不大,但很穩。“音響是從舞臺上方發出來的。有人提前錄好了音。”
火樹已經繞到了舞臺的側面。他在側幕條後面發現了一扇小門,門沒有鎖,推開後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向後臺。後臺比舞臺小得多,堆滿了道具箱、舊戲服和幾面落灰的穿衣鏡。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演出表,紙張已經泛黃了,墨跡褪成了灰藍色。演出表旁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手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小桃1個,小天2個,小使3個。一共14個木偶。小桃說我不是最後,小天說我是倒數第二,小使說我不是倒數第一。誰說的是真的?”
火樹把紙條上的題目唸了出來。題目唸到一半的時候,文韜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列等式了。題目唸完,火樹推了推眼鏡,說了三個數字。
“761。”他說。
JY站在他旁邊,還沒反應過來。“怎麼算的?”
“小桃說不是最後,所以她在前三個。小天說倒數第二,所以她是第13個。小使說不是倒數第一,所以她不是第14個。三個條件只有一個為真,反推得到數字761。”火樹的語速和他在密室裡解題時一樣,但這次他沒有等別人聽明白。“密碼鎖在外面,走吧。”
文韜已經走到後臺門口了。密碼鎖在舞臺右側的牆面上,六位數字。文韜輸入761,門鎖彈開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門後面是一間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