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從長沙駛出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六月的傍晚，夕陽把車窗鍍了一層橘紅色，高速公路兩旁的樹影被拉得很長，一根一根地從車窗上划過去。
七個人坐得稀稀拉拉。火樹坐在最前排靠窗，手裡拿著筆記本，正在翻看前一期的解題筆記。JY靠窗，帽子壓得很低，耳機塞著，看起來在睡覺。石凱和邵明明坐在中段，兩個人在爭中間的扶手——邵明明說你手肘過界了，石凱說這條線是你畫的嗎，邵明明說是我畫的，石凱說你畫的不算。少幫主坐在最後一排，安靜地看著窗外。
林沐瑤坐在中段靠窗，和火樹隔了一個過道。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頭髮低低地紮在腦後，保溫杯放在杯架上，蓋子擰開了，白氣從杯口冒出來。今天是密神第三季最後一期錄製，她作為飛行嘉賓參與。節目組提前發了服裝要求——民國主題，到了換裝間才知道具體穿什麼。
文韜坐在最後一排靠窗，少幫主旁邊。他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擰開了但沒有喝，靠著座椅，頭微微偏向窗戶的方向，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上。
天音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沒有感情起伏，像在唸一份簡報：“密逃大神版第三季收官特輯。七位實習醫生前往密城醫院報到，等待他們的，將是一次特殊的考驗。”
邵明明第一個反應：“實習醫生？我們今天是醫生？”
石凱接了一句：“那是不是不用穿密室的衣服了？可以穿白大褂？”
火樹翻了一頁筆記本，頭也沒抬。“民國背景。白大褂不一定，可能是中山裝。”
JY從帽簷底下睜開一隻眼睛。“民國？那會不會有特務什麼的。”
沒有人回答他。
大巴停在一棟老式建築前。
建築的外立面是灰色的磚牆，牆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木匾，寫著“密城醫院”四個字，油漆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口的臺階是石質的，邊緣被歲月磨圓了。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舊木頭和藥草的氣味。
工作人員帶他們進入換裝間。
男生的衣服已經掛在衣架上——清一色的白色中山裝。立領，收腰，肩線利落。每一套都熨得筆挺，衣領上彆著一個小小的編號徽章。火樹穿好之後對著鏡子看了看，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這衣服比我平時穿的精神”。JY穿好之後把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繫了兩下沒繫上，邵明明過來幫他繫上了。邵明明穿著白色中山裝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我覺得我像民國時期的地下工作者”。石凱穿好之後扯了扯領口，“有點緊”，少幫主說“是你胸太大了”，石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說話。
文韜最後一個從換衣間走出來。白色中山裝，立領收腰，肩線剛好。他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人說話，不是故意的，是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石凱先開口的，說了一句“韜哥你這身可以去拍電影了”，文韜沒理他，低頭系袖口。釦子很小，他系得很認真，系完左袖系右袖，動作不急不慢。
邵明明忽然問了一句：“瑤瑤姐呢，她換什麼衣服？”
門開了。
林沐瑤從另一間換衣間走出來。黑色中山裝上裝，立領收腰，肩線利落，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胸針——不知道是節目組準備的還是她自己的。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黑色長裙，裙襬及小腿，走起路來輕輕晃動。頭髮不是平時的高馬尾，是編成了一條低低的辮子，垂在腦後，辮尾繫著一根黑色的發繩。
她站在門口，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把領口的胸針扶正了。
“黑色。”火樹說了一句，推了推眼鏡。“男白女黑，這個配色有講究。”JY問什麼講究，火樹說民國時期學生裝的標準配色。JY說“你連這個都知道”，火樹說“我看過資料”。
邵明明蹲下來看了看林沐瑤的裙襬，“姐你這裙子長度剛好，不會絆腳。”林沐瑤低頭看了一眼，“嗯，走路方便。”
攝影師喊了一聲“看這裡”，七個人在鏡子前排成一排——六個白色，一個黑色。她站在中間偏右的位置，身後是文韜，旁邊是石凱。快門聲響了。這張照片後來被節目組用作第三季收官的宣傳圖。
工作人員捧著七隻黑色的眼罩走過來。
火樹摘了眼鏡放進口袋，戴上眼罩。JY把帽子摘了，眼罩壓住頭髮。邵明明戴眼罩的時候說了一句“最後一期了，有點捨不得”，石凱說“你之前還說要早點錄完”，邵明明說“那是之前”。少幫主戴上眼罩之後偏了偏頭，調整了一下鬆緊。
文韜戴上眼罩之前看了林沐瑤一眼——很短。他確認她還站在隊伍裡，確認她就在他右手邊隔了一個人的位置，然後才把眼罩戴上。
林沐瑤把眼罩戴好，在腦後繫緊。黑暗降臨。
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手搭著前面人的肩膀，跟我走。”
順序是：JY走在最前面，火樹第二，少幫主第三，石凱第四，邵明明第五，林沐瑤第六，文韜最後。林沐瑤前面是邵明明，她把手搭在他肩上——邵明明今天穿的中山裝布料有點滑，手放上去不太穩。邵明明感覺到了，“姐你抓好，別掉了”。文韜在後面，他沒有說話。但林沐瑤能感覺到他就走在自己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她的辮尾不會甩到他，但她的每一步他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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