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餐廳不是平時錄完節目吃火鍋的那種小館子。
是正經的湘菜館，大圓桌，能坐二十個人。包間在二樓，推門進去的時候已經坐了不少人——導演組、編劇組、燈光師、攝影師、道具組，都是熟悉的面孔，但平時在片場各忙各的，來不及好好說話。今天第三季最後一期了，導演攢了這個局。
圓桌上鋪著紅色桌布，轉盤上已經擺了幾碟冷盤。包間裡很吵，說話聲、笑聲、碗筷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熱氣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帶著辣椒和蒜蓉的香氣。
邵明明在和編劇覆盤這一期的解謎，石凱在旁邊插嘴。火樹在和道具組的老師討論藥房天平的構造，JY靠在椅背上聽他們說話，少幫主安靜地喝著茶。
文韜坐在圓桌靠窗的位置。導演組的人敬酒敬了一圈，他每次都站起來，碰杯，喝一小口，坐下。石凱拉他說話，他聽著，偶爾回一句。他夾菜的動作很慢，和他說話的速度一樣。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自己碗裡，沒有吃。端著碗等了一會兒，把青菜夾起來，放在另一個碗裡——林沐瑤的碗。她正在和旁邊的編劇聊天，沒有在看。文韜把青菜放下去之後，拿起筷子給自己又夾了一筷子，吃了。
齊思鈞是開席之後才進來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放下來了，沒有髮膠，劉海垂在額前。和密室裡那個穿著白大褂、表情緊繃的NPC判若兩人。他的表情是放鬆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但那種放鬆不是“我什麼都不想”的放鬆，是“角色演完了”的放鬆。
石凱第一個看到他，“小齊哥你被放出來了？”
齊思鈞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平時主持時的標準笑容，是那種“收工了”的釋然。“演完了。收工了。”他掃了一眼圓桌，看到林沐瑤旁邊有一個空位。他走過去，坐下。
邵明明給他倒了一杯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從進密室到結束，他全程在角色裡，作為NPC不能當著玩家的面喝水吃東西。嗓子早就幹了，但他忍了一整天。
林沐瑤把保溫杯推過去，“喝這個。熱的。”
齊思鈞低頭看著保溫杯——不是她平時自己帶的那個白色磨砂款，是節目組準備的普通不鏽鋼款，杯身上沒有任何標記。蓋子擰開了，白氣從杯口冒出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了。水是溫的，不燙嘴，剛好。
“謝謝。”他說。聲音不大，但桌上太吵了，只有她聽到了。
他說“謝謝”的時候沒有看她。他看著桌上的轉盤，轉盤上有一盤還沒怎麼動的青菜。他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自己碗裡，吃了。
文韜坐在圓桌對面。
他看到了齊思鈞走進來，看到了他坐在林沐瑤旁邊，看到了林沐瑤把保溫杯推過去，看到了齊思鈞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那瓶沒喝完的水換成了桌上的茶水。茶水也涼了。
聚餐快結束了。齊思鈞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沒有和所有人打招呼，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林沐瑤站起來了。
走廊裡很安靜。包廂的門關著，裡面的吵鬧聲隔著門板變得很遠，像隔了一層棉花。走廊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你演得很好，”她說，“小齊。”
他笑了。不是NPC小齊那種緊繃的、壓著聲音的笑，是齊思鈞的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大，眼睛也彎了。
“你最後用紙條引開特務的那一下，”他說，“我都沒想到。”
“從檔案室的鏡子裡看到的。”
“我演的NPC不提供那個線索。是你自己發現的。”他看著她。“你在走廊中間站著的時候，黑色衣服和陰影混在一起，特務沒看到你。但你站在走廊正中間，文韜在你後面。他看到你了。”
她沒有接話。
“他出來找你的。”齊思鈞說。他說的是文韜。林沐瑤知道他說的是文韜。
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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